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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墨香浸巷故人來

    立夏剛至,風里便褪去了最后一絲春寒,裹著草木的清芬與新翻泥土的腥甜,漫過榮安民俗文化街區的青石板路。路兩旁的海棠謝了春紅,枝頭綴滿了拇指大小的青澀果子,沉甸甸的,壓彎了細嫩的枝椏,風一吹,果子便輕輕晃蕩,碰出細碎的聲響。陽光透過葉隙,篩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寧家老宅的門楣上,那方描金的纏枝蓮紋雕花,在日光里泛著溫潤的光,金粉的顆粒嵌在木雕的紋路里,是工匠細細描上去的,像藏著一整個舊巷的歲月。

    西廂房的窗欞大開著,糊窗的宣紙透著半透明的光,墨香混著宣紙的竹纖維氣息,還有硯臺里松煙墨的淡淡松香,悠悠地飄出來,漫過院心的紫藤架。架上的藤蔓又長了一截,嫩綠色的卷須像小手似的,纏著竹桿,努力地向上攀援,幾片新葉舒展著,邊緣帶著淺淺的絨毛,像一雙雙好奇的眼睛,打量著這方新生的天地。架下的泥土里,還埋著王大爺送來的草木灰,黑黝黝的,透著一股子滋養的力道,那是老輩人傳下來的法子,說草木灰能讓藤蘿長得旺,開花艷。

    陳奶奶坐在靠窗的八仙桌旁,桌上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布紋里還沾著星星點點的墨漬,那是幾十年的筆墨生涯留下的痕跡。她手里握著一支羊毫筆,筆桿是竹制的,被歲月磨得光滑透亮,正教小石頭寫“榮安里”三個字。桌上的硯臺是她老伴當年用過的,硯池里的墨汁研得濃淡相宜,泛著幽幽的光澤,是用她那只掉了瓷的搪瓷缸盛的,缸沿上的紅五星雖已褪色,卻依舊透著一股子歲月的莊重。缸底還沉著幾粒未化開的墨屑,是昨兒研墨時剩下的,陳奶奶說,墨屑留著,下次兌水再研,墨香更醇厚。

    “‘榮’字要先寫草字頭,像兩片舒展的葉子,”陳奶奶握著小石頭的小手,指尖的溫度透過筆桿傳過去,筆尖在宣紙上緩緩游走,“下面的‘木’字要穩,像老槐樹的根,扎在土里,才能長得旺。‘安’字的寶蓋頭,要寫得輕,像給房子遮雨的屋檐,下面的‘女’字,要收得住筆,像屋里的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小石頭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筆尖,胖乎乎的手指攥著筆桿,指節都泛著白,跟著陳奶奶的力道,一筆一劃地寫著。墨汁在宣紙上暈開,字跡歪歪扭扭的,“榮”字的草字頭寫得歪向了一邊,“安”字的寶蓋頭幾乎蓋住了下面的“女”字,卻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寫著寫著,他的小手一抖,墨汁滴在宣紙上,暈出一個小小的墨團,像落在紙上的一顆黑星星。

    “哎呀!”小石頭癟了癟嘴,眼圈瞬間就紅了,手里的筆也耷拉了下來,“寫壞了,陳奶奶,這個字不好看了。”

    陳奶奶放下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劃過他柔軟的發頂,眼底滿是笑意,像盛著一汪暖融融的春水:“不怕。墨團也是風景,就像咱榮安里的老墻,墻上的斑駁,都是故事。你看,”她指著宣紙上的墨團,“這墨團像不像昨兒你在巷口看見的那只黑蝴蝶?落在紙上,倒添了幾分趣兒。”

    小石頭湊過去看了看,小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嘴角也微微上揚:“像!真像!陳奶奶,那我能不能在墨團旁邊畫一只蝴蝶?”

    “當然能。”陳奶奶笑著點頭,從筆筒里抽出一支小楷筆,遞給他,“咱榮安里的字,不光要寫得好,還要藏著樂子,藏著念想。”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不輕不重,帶著幾分遲疑,像是怕驚擾了這屋里的墨香。寧舟正蹲在紫藤架下,手里攥著一把小鋤頭,給藤蔓松土,鋤頭是爺爺傳下來的,木柄上還留著爺爺的掌紋,他的動作很輕,生怕碰傷了藤蘿的根須。聽見聲響,他抬起頭來,額角沾著幾點泥星子,就看見一個穿著藏青色襯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院門口,手里提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包帶都磨出了毛邊,正怔怔地看著門楣上的雕花,眼神里滿是懷念,還有幾分近鄉情怯的局促。

    男人約莫四十來歲,鬢角有些發白,眼角的皺紋像刻上去的,眉眼間帶著幾分風塵仆仆的疲憊,卻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輪廓——高鼻梁,寬額頭,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彎成月牙兒。寧舟手里的鋤頭頓了頓,記憶的閘門瞬間被推開,一個穿著粗布褂子、領著一群孩子爬樹掏鳥窩的身影,猛地跳了出來。

    “您是?”寧舟放下鋤頭,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疑惑地打量著他。

    男人回過神來,朝著寧舟笑了笑,笑容里帶著幾分拘謹,也帶著幾分熟稔,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子親切:“你是寧舟吧?長這么高了。我是王建軍,小時候住在巷尾的王家,你爺爺還教過我寫毛筆字呢。那時候,我總跟在你屁股后面,喊你‘小寧舟’。”

    “建軍哥!”寧舟的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帶著幾分久違的熱絡,還有長途跋涉的粗糙感,“你怎么回來了?這么多年,可真是難得!我聽我媽說,你大學畢業后就去了南方,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都快成大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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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建軍的眼眶微微發紅,他放下手里的帆布包,包底蹭著青石板,發出輕微的聲響。他伸出手,撫摸著門楣上的雕花,指尖劃過那些細密的紋路,像是在觸摸一段逝去的時光,指尖的觸感粗糙而溫潤,和記憶里的一模一樣。“前幾天聽我媽打電話說,榮安里遷建了,老宅也原樣搬過來了,還建了民俗文化街區。我心里就跟貓抓似的,趕緊請了假,買了火車票,連夜就往回趕。”他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哽咽,目光掃過院心的紫藤架,掃過西廂房飄出的墨香,掃過墻上掛著的舊巷老照片,“沒想到,還能看見這熟悉的雕花,跟小時候一模一樣。我還記得,當年你爺爺為了雕這花,熬了好幾個通宵,手都磨破了。”

    屋里的陳奶奶聽見了外面的動靜,牽著小石頭走了出來。小石頭的手里還攥著那支小楷筆,筆尖上還沾著墨汁,在陽光下閃著黑亮的光。看見王建軍,陳奶奶先是愣了愣,隨即臉上漾開了驚喜的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像一朵盛開的菊花:“建軍?是建軍回來了!真是稀客!快進屋坐,屋里有剛研好的墨,還有晾著的薄荷茶。”

    “陳奶奶!”王建軍轉過身,看見陳奶奶,快步走上前,聲音里滿是敬重,他微微彎下腰,仔細打量著陳奶奶,“您身子還這么硬朗,真好。我媽說您現在在街區里開了書畫角,教孩子們寫毛筆字,說您是咱榮安里的‘文化人’。”

    “好,好,”陳奶奶上下打量著他,眼里滿是欣慰,“一晃這么多年,你都長這么大了,鬢角都有白頭發了。小時候你最愛吃我腌的蘿卜干,每次來我家,都要揣走兩大包,揣在兜里,邊走邊吃,吃得嘴角都是咸菜渣子。你媽還總說你,說你是‘小饞貓’。”

    王建軍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像漾開的水波:“怎么能忘。您腌的蘿卜干,脆生生的,帶著點甜,還有一股子太陽的味道。這么多年,我在南方吃過不少咸菜,什么榨菜、泡菜、醬蘿卜,都比不上您的手藝。”他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個禮盒,包裝很樸素,遞到陳奶奶手里,“一點心意,給您補補身子。里面是南方的特產,桂圓和蓮子,聽說您睡眠不好,煮點蓮子粥喝,安神。”

    “你這孩子,回來就好,還帶什么東西。”陳奶奶嗔怪著,卻還是接過了禮盒,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她把禮盒放在八仙桌上,“快坐,快坐,寧舟,給建軍倒杯薄荷茶,是老林娘種的,從舊巷移栽過來的,清熱解暑。”

    小石頭躲在陳奶奶身后,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打量著王建軍,小手指著他手里的帆布包,脆生生地問:“奶奶,他是誰呀?他的包里是不是有好吃的?”

    陳奶奶摸了摸他的頭,笑得眉眼彎彎:“這是建軍叔叔,是咱榮安里出去的孩子,跟寧舟叔叔一樣,都是在這巷子里長大的。他包里裝的,是對榮安里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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