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沒看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幾份文件。
然后,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鄭大民同志,”陳青抬眼,目光如刀,“縣醫院新院區項目的許可變更,為什么拖了一周不批?”
鄭大民定了定神,擠出笑容:“陳書記,這個事我正想跟您匯報。主要是合并期間,標準可能變化,我們出于謹慎……”
“謹慎?”陳青打斷他,拿起桌上那份申請表,“申請表上,變更內容是‘因設計優化,將部分外立面裝飾材料由a品牌調整為同檔次b品牌’,理由充分,附件齊全,符合現行所有規定。你告訴我,哪個標準變了?怎么變的?”
鄭大民語塞:“這……內部流程上,我們還需要……”
“需要什么?”陳青步步緊逼,“需要你鄭大民局長點頭?還是需要等‘新局長’來定?”
他啪地一聲把申請表拍在桌上,“我現在以金淇縣過渡工作組組長的身份問你:這個申請,合規還是不合規?能批還是不能批?”
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外面已經圍了一些探頭探腦的局里干部。
鄭大民額頭冒汗,但仍在硬撐:“陳書記,審批有流程,就算合規,也需要時間審核……”
“一周時間,還不夠你審核一份材料變更?”陳青冷笑,“鄭大民,你是覺得我陳青不懂業務,還是覺得工作組都是傻子?”
他不再看鄭大民,轉向齊文忠:“齊部長,組織部對干部‘不作為、慢作為、亂作為’,有沒有認定標準?”
齊文忠上前一步,聲音清晰:“有。無正當理由,對職責范圍內應當辦理的事項,拖延不辦、效率低下,造成不良影響或后果的,屬于‘慢作為’,可視情節給予批評教育、責令檢查、通報批評、調離崗位、免職等處理。”
陳青點頭,又看向劉勇:“劉局長,以‘合規’為名,故意設置障礙,拖延企業正常生產經營,造成重大經濟損失,可能涉及什么法律問題?”
劉勇沉聲道:“可能涉嫌濫用職權,或構成破壞生產經營罪。需要進一步調查取證。”
鄭大民腿開始發軟,臉色慘白。
陳青這才重新看向他,語氣放緩,卻更令人心寒:“鄭大民同志,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陳青拿起批好的文件,看了一眼,遞給身后紀委的同志:“存檔。”然后起身,“鄭大民,從現在起,你停職接受紀委調查。住建局工作,暫由常務副局長主持。”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對滿院子噤若寒蟬的住建局干部說:“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些人,可能聽了不該聽的話,做了不該做的事。我今天把話放在這里:合并是大勢,工作組推進工作的決心,不容置疑!誰想試試底線,鄭大民就是榜樣!”
“但是,”他語氣一轉,“工作組也給大家機會。過去的事,只要不是原則問題,主動向組織說明情況,積極投入工作的,一概不究。接下來,住建局所有副科級以上崗位,全部重新競聘上崗,能者上,庸者下。這是挑戰,更是機遇。”
“何去何從,你們自己選。”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決絕。
齊文忠默默跟在一旁,在本子上記錄:“陳青同志處置‘釘子戶’事件,手段果決,善用紀委、公安、組織多部門合力,既打擊首惡,又震懾余黨,更留有余地,分化瓦解。政治手腕趨于成熟。”
劉勇則低聲匯報:“書記,鄭大民簽完字就癱了,已經控制起來。他辦公室和家里,已經安排人盯著了。”
陳青點點頭,坐進車里。
他揉了揉眉心,對司機說:“回金禾。”
車子駛出住建局大院。
陳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問坐在副駕的齊文忠:“齊部長,今天這事,你怎么看?”
齊文忠沉默片刻,說:“必要之舉。但后遺癥也會有。淇縣本土勢力,可能會反彈更激烈。”
“反彈?”陳青笑了笑,“我等著他們反彈。鄭大民這種蠢貨,跳出來得越早越好。一刀砍了,其他人才能看清楚形勢。”
他頓了頓,“倒是趙建國……經此一事,他應該明白,搖擺的空間,已經沒有了。”
齊文忠從后視鏡里看了陳青一眼,沒說話。
他知道,陳青說的沒錯。
鄭大民這面“旗”一倒,趙建國在淇縣本土派那里,就徹底失去了緩沖。
除了緊緊依靠工作組,依靠陳青,他已經別無選擇。
當天晚上,陳青接到了趙建國的電話。
電話里,趙建國的聲音異常疲憊,也異常清晰:“陳書記,今天……謝謝。鄭大民的事,是我沒管好。以后……縣政府這邊,我會全力配合縣委,推進合并。”
陳青只說了一個字:“好。”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