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消息開始擴散。
先是建筑商抱怨撥款慢,然后是幾個重點項目工地傳來“協調不力”的傳聞。
周一上午,這股暗流終于浮出水面。
縣醫院新院區項目的承建商,直接找到了縣政府,投訴住建局“無故拖延施工許可變更審批,影響工程進度,每天損失數十萬”。
項目負責人是個急脾氣,在政府辦公樓里聲音洪亮:“我們手續齊全,符合規定,以前三天就能辦完的事,現在拖了一周還沒動靜!你們合并就是這樣合并的?效率越并越低?”
接待的政府辦人員一頭汗,趕緊往上匯報。
消息傳到趙建國那里時,他正在看一份關于綠色示范區土地規劃的文件。
聽完匯報,他臉色瞬間鐵青。
“鄭大民!”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一把抓起電話打過去。
響了七八聲才通。
“趙縣長?”鄭大民的聲音不緊不慢,甚至帶著點笑意,“有什么指示?”
“醫院項目的審批怎么回事?為什么拖著不辦?”趙建國強壓怒火。
“哦,那個啊。”鄭大民拖長了調子,“趙縣長,不是我不辦。是合并期間,很多標準、流程可能要變,我們得謹慎點啊。萬一現在批了,以后新局長來了不認賬,或者標準變了,那不是給企業添麻煩嗎?我也是為企業著想。”
“放屁!”趙建國終于忍不住爆了粗口,“鄭大民,你別跟我來這套!你那點心思,以為我不知道?我告訴你,立刻、馬上,把該批的批了!否則……”
“否則怎樣?”鄭大民的聲音也冷了下來,“趙縣長,我現在還是住建局局長,我對工作負責,有什么問題?您要是不滿意,可以撤我的職。不過,在正式文件下來之前,我還是得按我的方式,管好這一攤子。”
電話被掛斷了。
趙建國聽著忙音,氣得手都在抖。
他知道鄭大民這是在逼宮,在挑釁,在用這種“軟抵抗”的方式,測試他和陳青的底線。
更讓他心寒的是,鄭大民敢這么干,背后一定有一群人在看著,在等著。
如果他今天壓不住鄭大民,那接下來,會有更多的“鄭大民”跳出來,用各種方式阻撓合并。
到那時,他這個縣長,就真成了笑話。
他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腦子里一片混亂。
怎么辦?強壓?
鄭大民擺明了不怕,而且手段“合規”,強行處理反而落人口實。
妥協?
那以后就別想管住建局了,合并的權威將蕩然無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陽光刺眼。
最終,趙建國還是拿起了手機,撥通了那個他此刻最不想打,卻又不得不打的電話。
“陳書記,”他聲音沙啞,“出事了。鄭大民……開始搞事了。”
電話那頭,陳青聽完趙建國的敘述,只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就在辦公室,哪里也別去。等我電話。”
一個小時后。
三輛車駛入淇縣住建局大院。
中間是陳青的黑色轎車,前后各有一輛警車。
車門打開,陳青下車,身后跟著齊文忠、劉勇,以及兩名紀委的同志。
沒有通知,沒有預約,直闖局長辦公室。
鄭大民正在辦公室里,悠哉游哉地喝著茶,看著窗外。
聽到門被猛地推開,他愕然回頭,看到陳青一行人,臉色瞬間變了。
“陳……陳書記?您怎么來了?”他慌忙起身。
陳青沒看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幾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