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陳青站在辦公室窗前。
他知道,今天砍下的這一刀,見了血,也立了威。
但真正的融合,遠未到來。
那些藏在鄭大民背后的眼睛,那些因為利益受損而心懷怨恨的人,那些還在觀望、等待時機的勢力,都還在暗處。
一個縣委書記,即便是兩個縣合并之后的縣委書記,也只是一個縣委書記而已!
他拿起筆,在日歷上劃掉一天同時,在便簽上寫下:“工作組實體化,名單報省。壓縮過渡期。”。
距離三年過渡期結束,還有很長一段路。
但陳青忽然覺得,三年,太長了。
他要在更短的時間里,把該理的理清,該立的立穩,該壓的壓服。
因為“鯤鵬計劃”的倒計時,已經悄然開始。
而金淇縣這艘剛剛起航的大船,沒有時間在內部紛爭中慢慢磨合。
它必須,也只能,破浪前行。
與其在三年中不停面對各種問題,也許更直接的做法是,將過渡工作組直接劃定為金淇縣的班子成員。
各自分管的部分,把人選和工作內容確定,然后上交給市里和省里。
如果這樣都不能讓過渡期的三年時間被壓縮,那他也的確沒什么更好的辦法來處理了。
聯合調研組的報告,在鄭大民被停職后的第三天,終于擺上了工作組的會議桌。
厚厚一摞,足有五十多頁,附帶著大量的圖表、數據、對比分析。
兩個方案被并排放在一起——金禾縣提出的“集中式環保產業園方案”,和淇縣提出的“分布式綠色建材示范區方案”。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陳青、趙建國、齊文忠三人坐在長桌一側,后面是工作組的其他成員,包括王海在內。
對面是調研組的六位核心成員。氣氛有些凝重。
“直接說結論吧。”陳青掐滅了煙,看向調研組組長——市發改委一位姓孫的副主任。
孫主任推了推眼鏡,翻開報告的最后一頁:“從純技術和經濟角度看,集中式方案優勢明顯。土地集約利用率高30,基礎設施投資節省25,長期運營成本預計低18。更重要的是,符合金淇縣未來對產業集群和規模效應的要求。”
趙建國的臉色沉了沉。
原本淇縣就是以環保治理比較系統,享有一些小名聲。
甚至陳青在石易縣任職的時候,還帶隊來交流學習過。
可現在,面對金禾縣更系統的環保引領,淇縣在環保治理方面的系統就顯得格局小了許多。
“但是,”孫主任話鋒一轉,“分布式方案也有其合理性。推進阻力小,可以快速啟動,能更直接地帶動淇縣北部新區發展,社會效益和短期政績顯現快。缺點是,長遠看可能造成重復投資和資源分散。”
“所以,調研組的傾向是?”齊文忠問。
“調研組內部有分歧。”孫主任坦,“技術派支持集中式,認為這才是真正的產業升級;務實派認為分布式更符合過渡期的實際情況,容易出成績,穩定人心。最終,我們把兩種方案的詳細對比都列出來了,請工作組領導決策。”
會議室內一片安靜。
陳青翻看著報告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孫主任,如果采用集中式方案,從規劃批復到第一批企業入駐投產,最快需要多長時間?”
孫主任沉吟:“如果一切順利,走綠色通道……至少十四個月。這還不算征地、環評這些可能產生變數的環節。”
“分布式呢?”
“如果只在淇縣北部新區現有規劃用地上調整,六到八個月就能見到初步成效。”
陳青點點頭,合上了報告。
他沒有看趙建國,而是轉向齊文忠:“齊部長,你怎么看?”
齊文忠似乎早有準備,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材料:“我這兩天,私下找兩地發改、環保、還有幾位企業代表聊了聊。大家普遍反映一個擔憂:合并的陣痛期,如果長時間看不到實際成果,干部群眾的信心會受挫。特別是淇縣這邊,鄭大民事件之后,人心有些浮動。”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從長遠看,金淇縣要真正成為未來發展的承載地,必須有一個具有標桿意義的核心產業平臺。分散布局,形不成拳頭。”
“所以你的建議是?”趙建國忍不住問。
“我建議,”齊文忠目光平靜,“在戰略上堅持集中式產業園,這是金淇縣的未來。但在戰術上,可以給分布式方案一個‘試點’或‘配套區’的地位,作為過渡期的突破口和政績展示窗口。”
陳青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
他知道齊文忠說的有道理。
可問題是,這個“配套區”由誰來主導?
如果完全交給淇縣,未來就可能尾大不掉,甚至成為對抗集中產業園的力量。
如果金禾縣插手過多,趙建國和淇縣干部不會答應。
這又是一個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