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手機屏幕始終暗著,從凌晨一點開始,他就沒接到任何來自謝文龍那邊的消息。
這不對勁。
按照約定,謝文龍應該在一點前匯報進展——無論鄧明的事成與不成,都要有封信。
但現在,三個半小時過去了,音訊全無。
周大康的手有些抖,又點了一支煙。
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深藍,再變成魚肚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空蕩蕩的街道。
早起掃街的環衛工人已經開始工作,唰唰的掃帚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手機突然響了。
周大康渾身一顫,幾乎是撲到桌前。
但看到來電顯示,他的臉色更加難看——是縣委辦公室的座機。
“喂?”他盡量讓聲音平穩。
“周縣長,我是縣委辦小王。”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緊張,“剛才接到市委辦公室緊急通知,請您八點鐘準時到市委小會議室,有重要會議。”
“什么會議?”
“沒說具體內容,只說是緊急會議,要求您務必參加。另外……”小王頓了頓,“通知特意強調,請帶上近期分管工作的相關材料。”
周大康的心沉到了谷底。
帶上工作材料?緊急會議?
這不像常規的工作部署,更像……更像是要談話。
難道還是沒辦法扭轉金禾縣主導的局勢?
掛斷電話,周大康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謝文龍應該是失敗了。
謝文龍應該是失敗了。
而且是出了大事故。
周大康跌坐在椅子上,大腦飛速運轉。
希望謝文龍本人沒有出現意外,像他這種老江湖,肯定有后手準備。
可惜,他現在沒辦法去聯系謝文龍的失敗,敗在哪兒。
拿起電話,想來很久,終究想不通該找誰。
足足五分鐘之后,他終于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終于接通。
“喂?”對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
“老李,是我,周大康。”周大康壓低聲音,“不好意思這么早打擾你,有件急事想問問……”
“周縣長啊,什么事?”對方清醒了些。
“省紀委那邊,最近有沒有關于淇縣或者……關于我的什么動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
這沉默讓周大康的心跳幾乎停止。
“老周,”過了十幾秒,對方才開口,語氣異常嚴肅,“我勸你,最近還是安穩一點。我聽說,昨晚省紀委開了個緊急視頻會議,議題就是關于淇縣的。連線的是江南市。”
“柳艾津?”周大康的聲音都變了調,“她不是江南市的嗎?怎么……”
“具體我不清楚。”對方頓了頓,“老周,咱們認識這么多年,我勸你一句:這次別硬扛……風頭不對。”
電話掛斷了。
周大康握著手機,手心里全是汗。
完了。
真的完了。
所有籌謀的阻礙似乎已經走到末路,聯想到謝文龍失聯,很可能謝文龍真的是被抓了。
冷汗從額頭冒出來。
他癱在椅子上,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色。
書房墻上的鐘指向五點二十,距離八點的會議,還有兩個半小時。
這兩個半小時,他能做什么?
銷毀證據?來不及了,而且很多證據根本不在他手里。
跑?能跑到哪去?現在恐怕已經有人盯著他了。
找人疏通關系?這個時候,誰還敢替他說話?
周大康第一次感到如此絕望。
二十多年的仕途,從鄉鎮辦事員到副縣長,一步一步爬上來,有過風光,有過算計,有過踩著別人肩膀往上爬的時候,也有過被人踩在腳下的屈辱。但
現在,這一切都要結束了。
一個副縣長,卻做著本該是縣委書記、縣長去做的事。
原本就沒什么期望的事,還固執地以為自己有能力改變。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周大康一驚:“誰?”
“爸,是我。”門外傳來兒子的聲音,“您一晚上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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