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康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他二十五歲的兒子,剛從省城讀完研究生回來,正準備考公務員。
“爸,您臉色怎么這么差?”兒子關切地問。
“沒事,工作上有點事。”周大康擠出一絲笑容,“你媽呢?”
“還在睡。”兒子看著他,“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大康看著兒子年輕而擔憂的臉,心里一陣刺痛。這個孩子從小優秀,是他的驕傲。如果自己出事,兒子的前程就毀了。
“小杰,”周大康的聲音有些哽咽,“如果……如果爸爸以后不能照顧你了,你要好好照顧你媽。工作上,要踏踏實實,別走捷徑,別……”
“爸,您說什么呢!”兒子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周大康搖搖頭,拍拍兒子的肩膀:“沒事。你去睡吧,爸爸要準備去開會了。”
兒子還想問什么,但周大康已經關上了書房門。
他回到桌前,拉開抽屜,從最里面拿出一本紅色的存折。
這是用他母親名義開的戶,里面存著他這些年攢下的“干凈錢”,大概八十多萬。
本來是準備給兒子買房的首付。
現在,得提前給他了。
周大康在存折上寫下一行字:“給小杰買房用。”
然后裝進一個信封,放在書桌顯眼的位置。
做完這些,他看了看時間:五點四十。
還有兩個多小時。
他坐下,開始寫材料——不是工作材料,而是交代材料。
把他和謝文龍之間的往來,一筆一筆寫下來。
股權、轉賬、幫忙批的項目、打過招呼的礦權……
寫著寫著,他的手越來越穩。
既然逃不掉,那就面對吧。
至少,主動交代,還能爭取個從寬處理。
至少,不要牽連家人。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對周大康來說,這一天,將是他仕途的終點。
上午七點半,普益市紀委會議室。
市紀委書記高振國面色凝重地看著手里的材料。
會議室里還坐著副書記、兩名常委,以及從省紀委連夜趕來的廖志遠和兩名工作人員。
“材料都核實過了?”高振國看向廖志遠。
“基本核實。”廖志遠點頭,“股權協議、銀行流水都有原件,錄音也已經做了聲紋鑒定,確認是周大康和謝文龍的聲音。另外,謝文龍本人已經到案,對行賄事實供認不諱。”
高振國深吸一口氣。
周大康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干部。
周大康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干部。
十年前,周大康還是鄉鎮黨委書記時,高振國是縣委組織部部長。
他看好周大康的能力,一路推薦,看著他當上副縣長。
沒想到,竟然出了這種事。
“省紀委的意見是?”高振國問。
“立即對周大康采取留置措施。”廖志遠的語氣不容置疑,“省紀委連夜開了視頻會議,包書記批示:依法依規,嚴肅處理。”
高振國沉默了幾秒,點點頭:“好。我親自帶隊。”
“高書記,”廖志遠補充道,“考慮到周大康在淇縣工作多年,關系網復雜,為了避免干擾,行動要迅速、保密。另外,淇縣班子現在人心不穩,建議市委盡快穩定局面。”
“已經安排好了。”高振國站起身,“趙建國縣長今天凌晨就接到了通知,他現在正在縣委待命。等周大康到案后,市委組織部會立即宣布由他先接手周大康的工作,目前這階段就暫時不安排別的同志赴任了。”
“那就開始行動吧。還是要給他一個機會,他能主動來,也算有悔罪表現。否則,淇縣那邊安排人直接帶走。”
上午七點五十分,周大康自己開著車駛進了普益市委大院。
一身整潔的深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甚至打了領帶。
從車上下來,就感覺到樓上有不少的眼光看著自己,最明顯的就是來自市紀委辦公室的注視。
仿佛能穿透玻璃和距離的注視,讓他整個人的氣勢在這一刻瞬間跌落到了谷底。
從家里出門時候的勇氣,在這一瞬間消失殆盡。
腳下一軟,倒在了車旁。
醒來的時候,他靠在市委大門的接待室,市委書記高振國、省紀委廖處長就在他眼前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