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確鑿嗎?”陳青合上材料。
“孫有才的部分,銀行流水和合同都是實打實的。”
“王志剛的事實沒問題,有金禾賓館的票據。但具體的還需要進一步核實,紀委已經讓公安局調了監控,核實金禾賓館的票據對應時間的人員。”李向前說,“紀委李伏羌書記的意思是,可以先對孫有才采取措施,王志剛這邊繼續調查。”
陳青沉默了幾秒:“那就按紀委的意見辦。”
八點五十五分,所有常委到齊。
會議室里的氣氛有些微妙。
組織部長張光遠低頭整理著筆記本,宣傳部長常曉敏在手機上快速打字,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劉勇則看著窗外,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每個人都能感覺到,今天這會不一般。
九點整,陳青開口:“人都到齊了,現在開會。”
他的聲音不高,但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今天只討論一個議題:金禾縣的營商環境。”陳青環視一周,“在正式討論之前,我想先請大家看兩份材料。”
歐陽薇將復印好的材料分發給每位常委。
一份是鄧明整理的企業座談會問題清單,另一份是陳青昨天走訪三家企業的手記摘要。
會議室里響起紙張翻動的聲音。
五分鐘過去,沒有人說話。
“都看完了。”陳青合上自己面前的資料,“我不知道各位有什么感受,我看了之后,臉上發燒。”
他頓了頓,聲音依然平穩,但字字清晰:
“我們金禾縣,去年gdp增速全省第三,招商引資額全市第一,新注冊企業數量是過去五年的總和。這些成績,我們在座的每一位,都付出了心血,都值得驕傲。”
“但是——”話鋒一轉,“如果這些成績背后,是我們企業的投訴無門、是我們的干部擺架子設門檻、是我們的審批流程變成某些人謀私利的工具,那這些成績還有什么意義?”
常委們正襟危坐,沒有人敢接話。
“精工模具廠,縣里重點引進的優質企業,投資八千萬,預計解決就業三百人。”
陳青拿起一份文件,“就因為用地性質調整需要補繳差價,被自然資源局一個科長卡了整整一個月。三次報價,從八十萬到一百五十萬,理由是什么?‘需要重新評估’。那評估為什么遲遲不做?因為要‘排隊’。”
他把文件輕輕放在桌上,發出的聲音卻像重錘:
“昨天,這家企業的老板把投訴電話打到了省委書記那里。不是打給鄭書記,是直接打給了省委書記的民主監督熱線。為什么?因為在我們縣里,他反映的問題石沉大海。因為在我們縣里,有人告訴他‘這事比較麻煩,得慢慢運作’。”
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運作什么?”陳青的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運作怎么讓企業多交錢?運作怎么讓辦事的人得好處?還是運作怎么把我們金禾縣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營商環境招牌給砸了?”
這話說得太重,幾個常委的臉色都變了。
陳青停頓片刻,調整了一下呼吸:“我是縣委書記,金禾縣營商環境出現這些問題,我負主要責任。今天在這里,我首先做自我批評。”
他站起身,朝在座常委微微欠身,然后重新坐下。
李向前連忙也站起身,“書記,我也有問題。一直忽視了細節,辜負了您的期望。”
其他人包括鄧明都正要開口,卻被陳青抬手阻止了,“大家先坐。今天不是黨風建設民主會議,更不是自我檢討的會議。”
“有自我批評的勇氣是好的,但這不是目的,解決問題才是今天會議的主要內容。”
陳青的聲音帶著足夠的沉重,“所以今天這個會,我們要拿出實實在在的措施。李縣長,你先把方案說一下。”
李向前深吸一口氣,打開面前的文件夾。
“各位常委,根據陳書記指示,我們初步擬定了三方面措施。”
他的聲音有些干澀,但條理清晰,“第一,成立‘企業服務快速響應中心’,從涉及企業審批的主要部門抽調骨干,實行集中辦公、一窗受理、并聯審批。這個中心由我直接分管,鄧明同志任常務副主任。”
“第二,制定《金禾縣優化營商環境十條措施》。核心包括:推行‘首問負責制’,企業反映問題的第一個接辦人必須負責到底;實施‘限時辦結制’,所有涉企審批事項必須公開承諾辦理時限;建立‘企業寧靜日’,每月固定時間除安全、環保等必要檢查外,各部門不得隨意入企干擾;實行聯合檢查備案,杜絕多頭重復檢查。”
“第三,建立監督問責機制。開通書記、縣長營商環境專線,每季度組織企業對部門進行匿名評價,評價結果與單位考核、干部提拔直接掛鉤。”
李向前說完,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這些措施每一條都切中要害,但每一條也都意味著要動很多人的奶酪。
組織部長張光遠第一個開口:“李縣長,這些措施的方向是對的,但具體操作上……比如抽調骨干,各部門現在人手都很緊張,抽誰不抽誰,這是個難題。”
“困難肯定有,但必須克服。”陳青接過話頭,“張部長,組織部可以牽頭,把這次抽調作為考察干部的重要機會。愿意去一線、能解決問題的干部,要重點培養;推三阻四、不敢擔當的,組織部要有數。”
這話的意思很明白。
張光遠點點頭:“明白了,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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