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禾縣行政中心頂樓縣委書記的辦公室燈,亮了一個晚上。
大門值班室的保安看著燈光,一晚上也不敢閉眼。
這位在金禾縣說一不二的書記,已經很久沒有加班了。
他們才偷懶了沒多久,這夜班就又回到了以前。
“張,你說咱書記這都連續兩天加班了,是不是有什么大事發生?”
“我要能知道,就不坐這兒,該坐里面去了。”
兩個保安的對話,也讓不少縣領導晚上收到消息后徹夜難眠。
李向前更是有些暴躁的掛斷了妻子打來的電話。
對于陳青的了解,他比任何人都深刻。
最早作為街道黨工委書記,一起前往普益市考察的時候,他就有感覺這個年輕人未來不簡單。
但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有機會和他一起工作。
如今縣里的問題出來,他也在深刻反省。
之前書記各種事務都親力親為,自己在他的“庇佑”下,縣政府的工作一帆風順。
可這才多久,自己單獨主抓工作,就出現了這么激烈的矛盾。
最近,歐陽薇也沒有返回市里的家,而是在金禾縣租了一個小單間住下。
之前做警察的直覺,讓她感受到了風雨欲來的寧靜中隱藏的源頭,就在行政中心頂樓那間她每日都要進出的辦公室。
私下,她也向原縣委辦主任,現在的副縣長鄧明請教過,到底是自己的工作做得不夠,還是跟不上書記的腳步。
鄧明卻笑道:“書記的眼光,你看不穿的,還是別動什么心思。記住,按照吩咐辦事,錯不了,也不會錯。”
周二的晚上,不少人就是在內心的思考中過去。
周三清晨七點,行政中心頂樓的會議室。
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已經被擦得锃亮,每一把椅子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窗外的香樟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歐陽薇來上班的時候,心頭一緊,書記又是一個晚上沒有回市區了。
趕緊先收拾好辦公室,這才整理好自己,到會議室給陳青把水杯里的水續上。
“書記,您還沒吃早飯吧?”
“讓保安給我買了點,沒事。”陳青頭也不抬,“看看今天的安排,確定一下該來的人。”
“是。”歐陽薇又退出去,挨個的發消息。
陳青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面前的筆記本攤開著,上面只有一行字:“金禾縣營商環境整頓專題常委會”。
昨天晚上接到鄭江書記的電話后,陳青幾乎就沒有合眼。
精工模具廠的投訴直接捅到省里,這已經不僅僅是辦事效率的問題,而是有人在故意制造矛盾、破壞金禾縣的發展環境。
是誰遞的刀子不重要,但事故的起因,絕不是一個孫有才。
他,只不過是整個金禾縣運轉的機器老化的一個縮影。
如何下這一刀,驚醒所有金禾縣的干部,才是關鍵問題。
八點二十五分,常委們陸續進來。
李向前第一個到,手里拿著厚厚的文件夾,眼中帶著疲憊,但眼神卻少有的堅定。
他在陳青左手邊坐下,低聲說:“書記,各部門一把手都已經通知到位,九點整再來會議室開會。”
陳青點點頭:“材料準備好了?”
“都準備好了。”李向前打開文件夾,“‘企業服務快速響應中心’的組建方案、‘優化營商環境十條措施’草案、還有……”他頓了頓,“紀委那邊昨晚連夜整理的材料。”
陳青接過材料,快速翻看。
紀委的材料不多,只有三頁,但內容觸目驚心:
孫有才在過去半年里,名下銀行卡有多筆來源不明的轉賬,累計金額超過五十萬;
其妻弟新注冊了一家“商務咨詢公司”,三個月內與六家企業在辦理用地手續期間簽訂“咨詢服務合同”,收費從五萬到二十萬不等。
而住建局副局長王志剛那邊,紀委只列出了一條:近三個月七次接待超標,其中三次接待對象身份存疑,涉嫌虛報套取經費。
“證據確鑿嗎?”陳青合上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