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系·方舟二號·戰后修整區**
戰爭結束后的寂靜,往往比戰爭本身更震耳欲聾。
曾經輝煌的戴森云如今只剩下一片漂浮的金屬廢墟,像是一場巨人盛宴后留下的殘羹冷炙。而在這片廢墟的中央,“方舟二號”這顆飽經風霜的鋼鐵星球,正貪婪地伸出無數根機械觸手,從那些殘骸中吸取著能量和物質,以此來修補自己千瘡百孔的軀體。
顧晚舟坐在醫療艙的邊緣,赤色女武神戰甲的殘片已經被剝離,露出了她布滿青紫和電擊灼痕的脊背。醫療機器人正在用生物凝膠修復她的神經末梢,那種酥麻與刺痛交織的感覺,讓她時刻保持著清醒。
“神經系統損傷率35%,建議強制休眠48小時。”季辰的聲音從全息屏幕中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心疼,“晚舟,你需要休息。剩下的數據分析交給我和凱文。”
“我睡不著。”顧晚舟穿上一件寬松的軍用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遮住了鎖骨處的傷疤,“那個信號解析出來了嗎?那個神廟里的坐標。”
“解析出來了,但……很奇怪。”季辰的異瞳微微收縮,調出了一幅星圖。
在距離半人馬座大約0.5光年的地方,有一片絕對的“虛無之地”。那里沒有任何恒星,也沒有星云,甚至連宇宙背景輻射到了那里都會詭異地消失。
“坐標指向這片虛空。”季辰指著那個黑洞洞的區域,“神廟的數據庫把這里標記為‘鏡子’。而地球發來的‘伊甸園’信號,似乎也是通過這面‘鏡子’折射過來的。”
“鏡子?”顧晚舟皺眉,“是什么天體?”
“不知道。它不反射光,也不吸收光,它只是……存在。”季辰頓了頓,“更重要的是,當我們試圖向那個坐標發送探測波時,它回傳了一段信息。”
“什么信息?”
“一段……測試題。”
季辰將那段信息展示出來。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圖像,而是一個極其復雜的、由純粹的邏輯和幾何構成的“思維迷宮”。
“它在篩選。”一直沉默的季星遙突然開口。她正抱著一個巨大的毛絨抱枕坐在角落里,那只縮小版的吞星獸(現在像一只黑色的小貓)正趴在她的頭頂呼呼大睡。
“篩選什么?”
“篩選‘對話資格’。”季星遙抬起頭,那雙眼睛里閃爍著金色的微光,“它在說:‘只有理解了維度的文明,才有資格敲門。’如果我們無法解開這個迷宮,直接沖過去的話,會被它當成宇宙垃圾清理掉。”
“又是高高在上的考官。”顧晚舟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我最討厭考試。能不能直接用大炮轟開?”
“不行。”季星遙搖頭,語氣異常嚴肅,“媽,這次不一樣。對方不是天啟者那種傲慢的掠奪者。對方……可能是某種更古老、更純粹的東西。而且,我能感覺到,那個‘伊甸園’的入口,就在這面鏡子后面。”
“讓我去吧。”季星遙站起身,“這種思維迷宮,是針對意識層面的。我有源質,還有小黑(吞星獸),我是最合適的‘考生’。”
顧晚舟看著女兒。那個曾經只會躲在自己身后哭鼻子的小女孩,如今已經成長為能與星辰對話的少女。
她沉默了許久,最終點了點頭。
“好。季凡帶著‘天穹’
“好。季凡帶著‘天穹’護衛隊給你護航。記住,如果那是考試,就好好考;如果那是陷阱……”顧晚舟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手指輕輕敲擊著醫療艙的邊緣,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那就讓你哥把考場給砸了。”
“明白。”季凡敬了一個不太標準卻充滿殺氣的軍禮,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揮室,背影顯得寬厚而可靠。
季星遙深吸了一口氣,抱緊了懷里的黑色“小貓”,那是縮小擬態后的幼年吞星獸。她感受到了一股來自母親和兄長的、如同山岳般厚重的支撐,這讓她心中的恐懼消散了大半。她向顧晚舟微微點頭,隨即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追隨著哥哥的步伐而去。
……
**半人馬座外圍·虛無空域·“靜謐之海”**
這是一片違反了天體物理學常識的詭異區域。
當季凡率領的“天穹”護衛艦隊護送著季星遙的穿梭機抵達坐標點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或者說“無景象”——給震懾住了。
這里沒有星光,沒有塵埃,甚至連真空本身似乎都被抽離了。飛船的雷達屏幕上一片死寂的雪花,所有的主動探測波在射入這片區域后都如泥牛入海,連一絲回音都沒有。唯有肉眼能看到,在那無盡黑暗的中心,懸浮著一面巨大的、完美的“鏡子”。
那不是物質構成的實體,而是一個直徑超過一千公里的二維平面。它靜靜地懸浮在三維宇宙中,表面平滑得沒有任何瑕疵,反射著來自數光年外的星光,卻又不產生任何漫反射。當你注視它時,它不僅反射你的影像,仿佛還能反射你內心深處的恐懼與欲望。
“這就是……考場嗎?”季凡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顯得格外干澀,他駕駛著指揮艦懸停在距離鏡面五百公里的安全距離上,金色的源質感知全開,卻只能感應到一片令人心悸的虛無,“遙遙,小心點。這東西給我的感覺很不好,它不像是個死物,倒像是一只……巨大的、睜著的眼睛。”
“我知道,哥。”
季星遙坐在名為“信使”的小型穿梭機里,緩緩脫離了艦隊的保護圈,獨自向那面巨大的鏡子飛去。
她閉上了眼睛,不再用肉眼去觀察,而是放開了自己的意識。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面原本平靜的“鏡子”突然泛起了漣漪。
并沒有任何物理層面的攻擊,也沒有能量束的轟擊。但在季星遙的精神世界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檢測到碳基智慧體接入。**
**思維復雜度:中等。情感熵值:極高(危險)。**
**啟動第一階段測試:邏輯與存在的悖論。**
一道冰冷、毫無感情波動,卻又蘊含著無窮信息的思維流,瞬間沖入了季星遙的大腦。
那不是語,而是無數個幾何圖形、數學公式和哲學悖論的集合體。
剎那間,季星遙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剝離了身體,被吸入了一個由純粹光線和線條構成的迷宮之中。
在現實世界里,季凡驚恐地看到,妹妹乘坐的穿梭機突然失去了動力,像一塊石頭一樣懸浮在鏡面之前。而駕駛艙內的生命體征監控儀上,季星遙的腦波讀數瞬間飆升到了人類承受極限的三倍!
“遙遙!回答我!發生什么了?”季凡大吼,想要沖上去,卻發現那面鏡子周圍突然升起了一道無形的墻壁,將護衛艦隊死死擋在外面。
……
**思維迷宮·意識深處**
“你……是誰?”
季星遙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幾何空間里,四周是不斷變換形態的四維立方體和莫比烏斯環。
**我們是觀察者。也是記錄者。你們可以稱呼我們為——鏡面文明。**
那個聲音直接在她靈魂深處響起。
**年輕的種族,你們觸碰了禁忌的能量(源質),又僥幸擊敗了清道夫(天啟者先鋒)。但這并不代表你們有資格踏入銀河系的深水區。**
**現在,回答問題:如果不加干涉,一個文明的終極歸宿是自我毀滅還是被更高維度的熵增吞噬?**
隨著問題的提出,無數個文明從誕生到毀滅的影像在季星遙眼前飛速閃過。她看到了核戰爭毀滅的廢土,看到了被人工智能奴役的社會,看到了因為資源枯竭而互相吞食的同類。
這些畫面極其真實,帶著強烈的絕望感,試圖壓垮季星遙的精神防線,逼迫她承認文明的虛無與無意義。
“都不是。”
季星遙咬著牙,盡管她的意識體在顫抖,但她依然倔強地抬起頭。
“文明的歸宿……是回家。”
她想到了母親那赤紅色的背影,想到了父親在數據流中不知疲倦的身影,想到了哥哥滿身鮮血卻依然緊握劍柄的手。
“無論走多遠,無論變成什么樣,只要還有人記得來時的路,文明就不會毀滅。”
**……錯誤。情感是邏輯的累贅。你的回答充滿了低級生物的感性偏差。**
那個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第二階段測試:剝離情感。只有純粹的理智,才能通過大過濾器。現在,我們將刪除你關于‘愛’與‘家’的記憶區,以提升你的思維效率。**
“什么?不!你們不能這么做!”
季星遙驚恐地發現,周圍的白色空間開始坍塌,無數根由數據構成的觸手向她的意識體纏繞過來,試圖強行格式化她的大腦。
那是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體驗——遺忘。她開始記不清母親的臉,記不清哥哥的名字,內心深處那團溫暖的火焰正在被冰冷的邏輯數據強行熄滅。
現實中,季星遙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鼻孔和耳蝸流出了鮮血。懷里的吞星獸“小黑”發出了焦急的尖叫,試圖用引力波保護主人,但在這種高維度的意識打擊面前,它也顯得力不從心。
“警告!駕駛員腦部活動異常!記憶區正在大規模離線!那是……那是腦死亡的前兆!”“天穹”旗艦上,軍醫的聲音帶著哭腔。
“去他媽的考試!”
季凡的雙眼瞬間充血,金色的瞳孔幾乎要燃燒起來。
“全艦隊聽令!目標那面破鏡子!給我轟碎它!”
>>“可是指揮官,那是高維實體,物理攻擊無效啊!”
“那就用身體撞!誰也不準動我妹妹!”
就在季凡準備駕駛著旗艦進行zisha式沖鋒的時候,一道巨大而冰冷的陰影,突然籠罩了整片虛空。
空間發生了劇烈的震蕩。
只見在那漆黑的宇宙背景中,一顆巨大的、滿是傷痕的銀色星球——方舟二號,通過短距離曲率折疊,直接跳躍到了那面鏡子的正上方。
它來得是如此突兀,如此霸道,巨大的引力場瞬間攪亂了周圍的時空結構。
而在方舟二號的表面,那門剛剛修復、還冒著電火花的“吞星者”主炮,已經完成了充能,黑洞般的炮口直指那面鏡子。
一段霸氣側漏的廣域廣播,直接覆蓋了鏡面文明的通訊頻段。
“喂,里面的所謂考官,給我聽好了。”
顧晚舟的聲音,帶著那種獨有的、不容置疑的統率威嚴,響徹星空。
“我女兒是來做客的,不是來給你們當小白鼠的。”
“如果她少了一根頭發,我就把你們這面鏡子砸碎了,再去把你們的老家給拆了。”
**警告。檢測到恒星級能量反應。對方擁有駕馭‘虛空之眼(吞星獸)’的能力。危險等級: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