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文明的邏輯中樞顯然沒見過這種“不講武德”的考生家長。在它們的計算中，面對高等文明的測試，低等文明應該表現出敬畏和順從，而不是直接把大炮頂在考官腦門上。

**粗魯的碳基生物。暴力無法解決文明的本質問題。**

“是嗎？”顧晚舟冷笑，“但在人類的邏輯里，暴力雖然不能解決問題，但能解決制造問題的人。”

“倒數三秒。放人。三。”

方舟二號的主炮開始閃爍出毀滅性的暗光，那是吞星獸即將張嘴的前兆。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裂紋。

**……邏輯重構中。**

**評估結果：該文明雖然原始，但擁有極強的生存意志與護犢行為（familyprotectionprotocol）。這種非理性的情感爆發力，或許正是通過‘大過濾器’的關鍵變量。**

**測試……中止。**

**認可人類文明的對話資格。**

嗡——

那股禁錮著季星遙意識的恐怖力量瞬間消失了。

現實中，季星遙猛地吸了一大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于浮出了水面。她癱軟在座椅上，大汗淋漓，但那種被強行剝離記憶的恐怖感終于退去了。

“媽……”她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沒事了，媽在這兒。”顧晚舟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但下一秒又恢復了冷硬，“把飛船開回來。剩下的事，我來跟這幫玻璃人談。”

……

**方舟二號·核心會議室·第一次接觸**

這不再是充滿硝煙的戰場，而是一場跨越物種與維度的談判。

在會議室的中央，并沒有出現外星人的尸體。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懸浮在空中的、不斷變換著色彩與幾何形狀的光球。

這就是“鏡面文明”的本體——一種純能量態的硅基智慧集合體。

顧晚舟坐在主位上，依然穿著那身雖然破舊但洗得發白的軍裝，肩膀上披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季辰、季凡和剛剛恢復過來的季星遙坐在她身側。

**你們好，來自太陽系的流浪者。**

那個光球發出了聲音，這一次，它使用了標準的人類語，語調雖然依然沒有起伏，但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攻擊性。

**我們為剛才的冒犯致歉。在漫長的歲月里，我們見過了太多因為情感泛濫而自我毀滅的文明。所以我們習慣于在接觸之初，就剔除那些不穩定的因素。**

“那是我們的生存方式，不需要你們來評判。”顧晚舟淡淡地說道，“說正事吧。地球發來的坐標指向你們。那個‘伊甸園’到底是什么？為什么要把我們引到這里？”

光球閃爍了幾下，變幻出一個復雜的星圖模型。

**‘伊甸園’……那是你們對它的稱呼。在我們看來，那是一個‘避難所’，也是一個‘墓地’。**

“墓地？”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是的。你們以為天啟者就是這個宇宙的霸主嗎？不。它們只不過是一群害怕黑夜、所以瘋狂點火試圖驅散黑暗的可憐蟲罷了。**

光球投射出一幅令人震撼的畫面。

畫面中，銀河系并不是一個生機勃勃的旋渦，而是一座正在緩慢熄滅的廢墟。在銀河系的旋臂之間，游蕩著一種不可名狀的“陰影”。凡是陰影掠過的地方，恒星熄滅，文明寂靜。

**這就是‘大過濾器’的實體化——我們稱之為‘神魔’（entropydens）。**

**它們是宇宙規則的修正者。每當一個文明發展到足以威脅宇宙熱平衡的程度，它們就會出現，進行‘格式化清理’。**

**天啟者文明之所以瘋狂地掠奪源質、制造戴森云，就是為了建造足夠強大的壁壘，來抵擋神魔的收割。而你們……**

光球轉向季凡和季星遙。

**你們人類，觸碰了‘源質’。那是宇宙誕生之初的原始代碼。這讓你們獲得了力量，但也讓你們成為了神魔眼中最明亮的燈塔。**

“所以，地球……”季辰顫抖著問，“地球是被那些‘神魔’攻擊了？”

**不完全是。地球的情況很特殊。**

光球的形狀變得有些困惑，仿佛遇到了什么無法理解的邏輯死結。

**根據我們的觀測，地球內部似乎一直沉睡著某種古老的東西。當神魔的先鋒試圖降臨地球時，那個東西蘇醒了。它沒有被毀滅，反而……把地球拽入了一個獨立的亞空間維度。**

**也就是你們收到的那個信號源——伊甸園。**

**那不是天堂。那是地球為了自保，將自己變成了一個封閉的‘宇宙盲盒’。**

顧晚舟聽著這些足以顛覆人類世界觀的信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所以，我們要怎么進去？”

**通過我們。**

光球突然裂開，露出里面一個極其精密的數據接口。

**鏡面文明是這片星域的‘看門人’。我們手中握有一把通往那個亞空間的‘相位鑰匙’。**

**我們可以把鑰匙給你們。但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帶上我們。**

光球的話讓所有人一愣。

**我們的計算顯示，這一輪的‘大清洗’即將到來。鏡面文明雖然擁有極高的理智，但我們缺乏‘變革’的能力。我們就像是一臺精密的計算機，只能在既定程序里運行。**

**而人類……你們混亂、沖動、不講道理，但你們擁有無限的‘可能性’。尤其是剛才，你們展示了那種為了保護同類敢于向更高維度拔劍的勇氣。**

**這或許是對抗神魔的唯一解。**

**所以，我們請求結盟。方舟二號搭載我們的核心數據庫，作為交換，我們為你們指路，并提供算力支持。**

顧晚舟看向季辰。季辰飛快地在個人終端上模擬了一遍，然后向妻子點了點頭：“雖然風險很大，但如果不結盟，憑我們現在的科技水平，哪怕找到了那個亞空間入口，也進不去。”

“好。”

顧晚舟站起身，向那個光球伸出了手。

“成交。”

“歡迎登船，鏡子先生。但丑話說在前面，上了我的船，就要守我的規矩。第一條：不準再隨便對我的人進行什么該死的測試。”

光球閃爍出柔和的藍光，似乎是在表達某種類似“微笑”的情緒。

**協議達成。正在數據遷移……**

**目標：銀河系獵戶座旋臂內側·未知亞空間坐標。**

**距離：未知。風險：無限大。**

……

**尾聲：新的航圖與陰影中的窺視**

三天后。

方舟二號再次啟航。

這一次，它不再是孤獨的流浪者。它的外殼經過了鏡面文明技術的改造，變得更加光滑、流線型，原本裸露的巖石被一層能夠自適應變色的“液態裝甲”覆蓋。

而在戰艦的核心數據庫里，多了一個強大而冷靜的意識，正在協助季辰優化著飛船的每一個系統。

“媽，我們真的要帶上這群……光球？”季凡站在艦橋上，看著星圖上那個不斷閃爍的新坐標。

“有時候，哪怕是魔鬼，只要目標一致，也能做隊友。”顧晚舟看著深空，“而且，它們說得對。前面的路，光靠我們自己，走不通。”

就在方舟二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曲率空間的那一刻。

在遙遠的、剛剛被“清理”過的半人馬座廢墟中。

一團比黑夜還要漆黑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凝聚成型。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團流動的墨汁。它緩緩滑過天啟者神廟的殘骸，那些原本堅硬的神金在接觸到它的瞬間，就迅速腐朽、崩解，化作了最原始的塵埃。

**檢測到……源質逃逸。**

**檢測到……變量干擾。**

**追蹤程序……啟動。**

**目標：人類。**

**清除等級：最高級。**

那團陰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呢喃，隨后分裂成無數道黑色的絲線，鉆入了空間的縫隙，緊緊咬住了方舟二號留下的那道微弱的尾跡。

大過濾器，已經開啟。

真正的獵人，終于入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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