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二號·核心深處·赤紅王座戰略室**
這原本是月球地幔深處一個因過度開采而廢棄的巨大銥金屬礦坑,此刻卻被改造成了人類文明最后的戰爭沙盤,空氣中彌漫著臭氧被高壓電離后的焦糊味以及冷卻液那特有的苦澀氣息。
懸浮在空中的全息投影占據了整個穹頂,那是一幅令人感到絕望窒息的星際態勢圖,無數代表著死亡與毀滅的紅色光點,如同一片正在瘋狂吞噬堤壩的赤色潮汐,從半人馬座星系邊緣的三個拉格朗日點同時涌入,其數量之龐大,密度之驚人,即便是在最瘋狂的噩夢中也不曾出現過——那是由超過十萬艘天啟者主力戰艦構成的鋼鐵風暴,正以亞光速的恐怖動能,向著位于星系中央那艘孤零零的人類方舟碾壓而來。
而在那片浩瀚無垠的紅色海洋中心,閃爍著微弱藍光的“方舟二號”與“天穹”護衛艦隊,渺小的就像是暴風雨夜大海上的一葉扁舟,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這無情的宇宙巨浪徹底拍碎在時光的礁石上。
“距離接觸還有七十二小時,也就是最后的三天。”
顧晚舟的聲音在空曠而幽暗的指揮室里回蕩,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冰冷與威嚴,她依然端坐在那座由無數光纜與神經導管編織而成的赤紅王座之上,那套名為“赤色女武神”的納米流體戰甲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層防御性的外殼,而是像有生命的紅色菌絲一般,深深地刺入她的皮下組織,與她的每一根神經末梢緊密糾纏,將她的意志與這顆戰星的每一次脈動完美同步。
“敵人的先鋒部隊是一群裝備了曲率穿梭引擎的高速獵殺艦,根據季辰剛剛解算的航跡模型,它們甚至不需要十二小時就能突破柯伊伯帶的類比防線,直接進入主炮的有效射程。”
凱文·羅斯柴爾德,這位曾經引領了人類科技革命、如今卻不得不依靠維生系統的循環泵來維持呼吸的老人,枯瘦如柴的手指在全息鍵盤上敲擊出一串串令人心驚肉跳的數據,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顧帥,這是一個必死之局,我們的主引擎——那只該死的吞星獸——因為之前吞噬了維度打擊而處于極不穩定的消化期,核心溫度已經突破了臨界值,至少需要兩周的時間進行熵減冷卻,如果我們現在強行啟動曲率躍遷,飛船會在進入亞空間的瞬間因為結構應力過大而自行解體,變成宇宙塵埃。”
“逃跑?誰說我們要逃跑了?”
顧晚舟那雙已經被赤紅數據流填滿的眼睛微微瞇起,嘴角勾勒出一抹令人膽寒的瘋狂弧度,她緩緩站起身,身后那連接著無數管線的戰甲發出一陣如同巨獸蘇醒般的低沉轟鳴。
她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那個懸浮在場地中央、被強磁場力場死死禁錮的黑色物體——那是季凡冒死從恒星火焰中搶回來的“星核之劍”殘片,這塊并不起眼的黑色金屬此刻正散發著幽幽的金光,仿佛在與某種遙遠的宇宙規律產生共鳴。
“既然跑不掉,既然它們不遠萬里地追到這里,那我們就盡地主之誼,讓它們永遠留在這里,成為這片星系最昂貴的陪葬品。”
“你想干什么?”正在一旁瘋狂調試著量子fanghuoqiang的季辰猛地抬起頭,那只異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震驚與不可置信,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這種語氣通常意味著她正在構思一個足以把天捅個窟窿的瘋狂計劃,“難道你想利用這塊殘片引發三顆恒星的共振,制造超新星爆發?那雖然能消滅敵人,但我們也會瞬間氣化,連渣都不剩。”
“不,引爆恒星那種同歸于盡的愚蠢做法毫無美感,而且我們還沒活夠。”顧晚舟搖了搖頭,伸出覆蓋著赤紅裝甲的手指,在全息星圖上那三顆互相纏繞的恒星之間劃出了一條詭異的閉合曲線,“我要做的是——‘星系閉環’。”
“星系閉環?”雷諾市長和凱文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作為在這片星域生活了一百年的幸存者,他們似乎聽說過這個只存在于理論物理模型中的概念。
“沒錯,這把星核之劍的本質,并不是一把用來砍殺的冷兵器,而是一個極高等級的引力波調頻器。”顧晚舟的聲音逐漸高亢,仿佛一位正在指揮交響樂的指揮家,“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系是一個極其不穩定的混沌三體系統,如果我們能利用這塊殘片的頻率,分別在三顆恒星的特定引力節點上安放‘共振起爆器’,精準地擾動它們的引力平衡……”
“就能在三顆恒星之間制造出一個巨大的、自我循環的‘引力死鎖’區域。”季辰的大腦飛速運轉,瞬間接上了妻子的思路,眼中原本的恐懼被狂熱的科學家本能所取代,“你是想扭曲時空曲率,把整個星系變成一個只進不出的拓撲迷宮?利用引力透鏡效應鎖死光速,把這十萬艘敵艦活活困死在這個巨大的籠子里?”
“對,就像當年在北境關門打狗一樣。”顧晚舟看著星圖上那密密麻麻的紅點,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只不過這次,這只狗有點大,我們要關的門,是整個恒星系。”
“但這需要極其龐大的瞬時能量來激活共振!更重要的是,你需要三個完全不怕死的瘋子,駕駛著沒有任何護盾的穿梭機,沖進恒星那幾百萬度的日冕層,在每一秒都可能被離子風暴撕碎的情況下完成精確部署!”雷諾市長絕望地大喊,“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沒有碳基生物能在那樣的環境下存活超過十秒!”
“這正是為什么我們需要那個破碎的戴森云,以及……我的家人們。”
顧晚舟轉過身,目光依次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停留在了自己的丈夫和兒女身上。
“市長先生,那個戴森云雖然已經破碎不堪,但它殘留的能量傳輸網絡依然可以作為我們的導火索。”
“至于那三個瘋子……”
“我去第一節點。”季凡第一個站了出來,他全身纏滿了止血繃帶,那經過源質改造的身體雖然擁有強大的自愈能力,但之前恒星表面的灼傷依然讓他看起來觸目驚心,可他那雙金色的瞳孔中卻沒有任何退縮,“阿爾法a星是黃巨星,那里的磁場最強,只有我的‘萬磁王權’能在那樣的磁暴中穩定飛船。”
“我去第二節點。”季辰淡淡地說道,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沾染了機油的白大褂,推了推眼鏡,“阿爾法b星的軌道攝動最為復雜,需要進行億萬億次的實時演算,除了我,沒人能在那樣的混沌中找到那個稍縱即逝的引力平衡點。”
“我也去。”
所有人都沒想到,第三個站出來的,竟然是一直懸浮在半空中的季星遙。
“不行!”顧晚舟和季辰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吼道,“你還太小!而且你要時刻壓制吞星獸的暴動,那是我們最后的底牌!”
“吞星獸現在很聽話,它知道如果不拼命,我們就都要變成那個所謂‘神’的飼料。”季星遙輕輕落回地面,蒼白的小臉上露出一絲與之年齡不符的決絕,她指了指那顆最遙遠、最暗淡的比鄰星,“第三個節點是紅矮星,那里是‘守墓人’的老巢,殘留著大量針對物理實體的防御機制,只有我和吞星獸的精神共鳴頻率能在那片黑暗中開辟出一條通路。”
一家四口,在這個充滿了末日氣息的指揮室里,靜靜地對視著。
沒有生離死別的哭喊,沒有豪壯語的宣誓,只有彼此眼中那份早已超越了生死的默契與信任。
最終,顧晚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是身為母親的無奈,也是身為統率的決斷。
“好。”
“這本來就是一場屬于我們顧家的遠征。”
“那就讓我們一家人,給這些自以為是的外星雜碎,好好上一課,告訴它們什么叫做——人類的憤怒。”
……
**第一天:在烈火與深淵中編織死亡**
隨著命令的下達,整個人類艦隊開始了一場與死神賽跑的瘋狂工程。
這不再是一次常規的戰術機動,而是一場賭上了人類文明最后氣運的豪賭。無數工程船像勤勞而瘋狂的工蜂一樣,穿梭在戴森云那巨大的六邊形殘骸之間,利用激光切割器和引力牽引束,將那些已經廢棄了萬年的金屬板拆解、重組,改造成一個個臨時的巨型反射鏡面陣列。
而所有的戰斗艦艇則完全分散開來,如同冬眠的蛇群一般,悄無聲息地潛伏在小行星帶那厚重的陰影里,關閉了所有的主動雷達和熱源排放口,只留下最低限度的被動接收陣列,靜靜地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在阿爾法a星那令人窒息的日冕層邊緣。
季凡駕駛著他的“守夜人”號指揮艦,正如同一片在颶風中飄搖的落葉,艱難地向著恒星表面那個翻滾著巨大耀斑的黑子中心突進。
“警告!外部裝甲溫度已突破三千攝氏度!護盾發生器過載!預計將在四十秒后融毀!”
“閉嘴!把所有能源都切給磁力穩定系統!”季凡咬著牙,汗水剛流出來就瞬間蒸發,他的皮膚因為高溫而通紅,金色的源質在他體內瘋狂奔涌,在飛船外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金色薄膜,硬生生地抗住了那足以氣化鋼鐵的太陽風暴,“找到那個引力奇點了沒有?”
“就在下方一千公里!那個最大的黑子漩渦中心!”
“沖進去!”
與此同時,在阿爾法b星那錯綜復雜的雙星引力交匯處。
季辰的飛船正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這里的空間因為兩顆恒星的相互拉扯而變得極度扭曲,每一秒鐘的軌道參數都在發生劇烈的變化。
他的異瞳中流淌的數據流快得連成了線,雙手在操作臺上化作了殘影,每一秒鐘他都要進行上億次的微調,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秒的延遲,飛船就會被引力潮汐撕成碎片。
而在那遙遠而陰暗的比鄰星領域。
季星遙蜷縮在那個特殊的特氟龍涂層登陸艙里,周圍是無盡的黑暗與冰冷。這里沒有光,只有那一層層如同幽靈般游蕩的自動防御機制。
“小家伙……幫幫姐姐……”她閉著眼睛,通過精神鏈接向那只潛伏在月球深處的吞星獸發出請求。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遙遠的方舟二號傳來,包裹住了這艘小小的飛船,那些原本已經鎖定了季星遙的機雷,在感受到這股來自高維生物的氣息后,竟然像受驚的魚群一樣紛紛退散,讓開了一條通往恒星核心的道路。
……
**第二天:光錐之內的絕殺與誘餌**
紅色的死亡潮水終于漫過了半人馬座的邊界。
天啟者的先鋒艦隊——那是數千艘造型如同黑色利刃、表面流淌著液態金屬光澤的高速突擊艦——毫不掩飾它們的殺意,以一種極其傲慢的姿態沖入了星系內部。它們沒有復雜的陣型,沒有試探性的進攻,只有純粹的速度和那種仿佛要將一切阻擋者碾碎的原始暴力。
“它們發現我們了!偵測到高頻鎖定信號!”雷諾市長緊張的連義肢都在顫抖,“它們正在全速朝著方舟二號沖鋒!那是‘蜂群’戰術!”
“讓它們沖,這種低級的生物本能正是它們的弱點。”顧晚舟坐在王座上,紋絲不動,仿佛一尊紅色的雕像,“把所有的全息誘餌都放出去,讓它們以為我們已經潰不成軍。”
數千枚經過改裝的無人機,模擬著主力戰艦的電子信號,在星系外圍如同無頭蒼蠅一般亂竄,制造出了一種極度恐慌和混-->>亂的假象。
天啟者先鋒果然上當,它們那由集體意識控制的戰術邏輯判斷這是人類在垂死掙扎,于是毫不猶豫地分兵追擊,試圖將這些“逃兵”一網打盡。
就在這一刻。
“季辰,點火。”顧晚舟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在數光分之外的阿爾法b星附近,滿頭大汗的季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物理按鈕。
他利用早已計算好的引力透鏡效應,瞬間引爆了一顆被植入了反物質炸彈的小行星。
轟——!
太空中并沒有傳出聲音,但在所有雷達的屏幕上,都爆發出了一團刺目的強光。這團光并沒有向四面八方擴散,而是被那里的引力場扭曲、匯聚,最終變成了一束看不見、卻蘊含著毀滅性高溫的“伽馬射線死光”。
那束死光如同死神的鐮刀,無聲無息地橫掃過正在追擊的天啟者先鋒艦隊。
幾百艘擁有著先進護盾的敵艦,在這股來自恒星級別的能量沖擊下,連baozha的機會都沒有,它們表面的護盾瞬間過載,艦體內的分子鍵直接斷裂,像陽光下的雪花一樣被瞬間氣化,只留下一團團迅速消散的等離子云。
“首戰告捷!”通訊頻道里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但這僅僅是開胃菜,真正恐怖的主力,那個讓整個銀河系都為之顫抖的存在,還在后面。
……
**第三天:諸神的黃昏與星河的閉環**
當那片遮天蔽日的紅色海洋終于填滿了半人馬座的每一寸空間時,所有人類都感受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絕望。
十萬艘。
整整十萬艘主力戰艦,它們并沒有急著進攻,而是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而莊嚴的宗教儀式一般,緩緩地圍成了一個巨大的球體結構,將三顆恒星以及其中的方舟二號徹底包裹在其中。
它們在等待。
等待著某種“至高指令”的下達,等待著它們的“神”降臨。
“它們在等什么?”雷諾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在等那個自以為是的家伙。”顧晚舟死死盯著屏幕中央那個越來越強烈的能量讀數。
在敵陣的最中央,空間突然像鏡面一樣破碎開來,一艘體積比月球還要巨大數倍的母艦緩緩浮現。那根本不像是一艘飛船,而是一座宏偉的、金碧輝煌的移動神廟,每一根立柱上都雕刻著繁復而神秘的符文,散發著令人想要頂禮膜拜的神圣光輝。
而在神廟的最頂端,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真正完全體的天啟者——它有著六只巨大的光翼,全身流淌著如同液態黃金般的光芒,面容俊美得如同神話中的天使,但那雙眼睛里卻沒有任何慈悲,只有對低等碳基生命的絕對漠視與冰冷。
它緩緩舉起右手,一道精神光波瞬間橫掃了整個星系,直接在每一個人類的腦海中炸響。
**人類,這是最后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