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第七次照亮圣櫻學院廢墟時,“星光公益”的銘牌旁多了一塊不起眼的金屬板,上面刻著一行小字:“逆光者聯盟――為所有選擇真實的靈魂。”
總部三樓臨時改建的咨詢室里,林淺正在接待第七位“覺醒者”。
對方是位四十歲出頭的中學教師,姓江,戴著細邊眼鏡,手里緊緊攥著一個褪色的帆布包。“我……我不知道該不該來。”她聲音很輕,目光在室內游移,“那些記憶碎片,我保留了。但我每晚都做噩夢,夢見自己站在一棟白色建筑前,手里拿著注射器……”
林淺為她倒了杯溫水,聲音溫和:“江老師,您能選擇保留記憶,已經非常勇敢。那些不是您的錯。”
“可是我的大腦里多了不屬于我的知識!”江晚晴突然激動起來,她從包里掏出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我根本不懂神經生物學,但這三天,我寫下了這些……”她翻開內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細胞結構圖,筆跡確實是她的,但內容遠超中學教師的認知范疇。
蘇璃的機械義眼無聲地對焦,掃描頁面。“這是三年前就被封禁的基因編輯技術,用于治療漸凍癥的人體實驗部分。”她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入林淺耳中,“問她,筆記本封面內側有沒有水印?”
林淺依詢問。江晚晴顫抖著翻開封面,在內側右下角,一個幾乎淡不可見的櫻花蛇紋標記浮現――與蘇璃鎖骨上的疤痕一模一樣。
“這是我母親的私人標記。”蘇璃推開咨詢室的門走進來,她已經換下了戰斗裝束,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只有左臂的機械義肢顯示著她的不同。“江老師,您見過她?”
江晚晴的眼淚突然涌出。“十八年前,我是圣櫻醫學院的學生,在蘇明遠教授――您父親的實驗室做兼職。有一天晚上,我撞見您母親偷偷拷貝實驗數據。”她的手指摩挲著筆記本,“她把這個塞給我,說‘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把它交給能看懂的人’。后來她真的……可是那時候我太害怕了,把筆記本藏在了老家閣樓里,直到三天前那些記憶蘇醒,我才想起它。”
筆記本的最后一頁,用娟秀的字跡寫著一行字:“雙生花的逆位密碼,藏在第七個孩子的眼睛里。”
##廢墟深處?未被記錄的冰棺
同一時間,圣櫻學院廢墟地下三層。
陳默帶領的清理小隊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礙。按照重建規劃,這片區域將被改造成“逆光者”的線下交流中心,但地質雷達顯示,主實驗室下方還有一個未登記的密閉空間。
“深度四十二米,尺寸三乘五米,生命維持系統仍在運作。”技術員盯著屏幕,“但所有官方圖紙上都沒有這個房間。”
“能打開嗎?”陳默問。
“需要雙授權――蘇璃小姐的基因密鑰,以及……”技術員皺眉,“一個未知的十六位密碼,系統提示是‘守護者代號’。”
通訊器在這時響起,傳來蘇璃急促的聲音:“陳默,先別強行破拆!我母親的研究筆記提到‘第七個孩子’,我父親的人體實驗記錄里,編號只到六。”
“所以下面可能是……”
“第七號實驗體。”蘇璃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顫抖,“一個連我父親都不知道存在的孩子。”
當林淺和蘇璃趕到現場時,密碼破解有了突破性進展。技術員嘗試了所有可能的組合,最后是林淺無意中說出的一個詞觸發了系統――“螢火蟲”。
那是她生母在她童年時常哼的歌謠里的詞。
氣密門在低沉的液壓聲中滑開,冷白色燈光次第亮起,照亮了這個隱藏了十八年的密室。
房間中央沒有復雜的儀器,只有一個簡單的維生艙。艙內躺著一名少女,看起來十五六歲,黑色長發在水中輕輕飄拂,身上連接著最基礎的營養管和生命監測儀。令人震驚的是,她的面容與林淺和蘇璃都有相似之處,卻又分明是第三個人。
“生命體征穩定,但意識活動近乎為零。”技術員讀取數據,“她在這里沉睡了至少十年。”
蘇璃的機械臂輕輕觸碰維生艙外殼,她的芯片突然收到一段加密數據流。“這是……我母親留下的日志。”
全息投影在空氣中展開,顯示出蘇璃母親疲憊但溫柔的臉。
“如果你看到這段記錄,璃璃,說明你終于走到了這里。請原諒媽媽不能陪你長大,但我必須完成這件事――保護這個孩子。”
畫面中的她撫摸著維生艙的透明外殼。
“她是第七號實驗體,但不是你父親創造的。她是我和淺淺母親秘密培育的‘備份’,承載著我們兩個人的基因序列,卻沒有被植入任何控制芯片。我們叫她‘夏蟬’,因為蟬在地下蟄伏多年,只為一次破土而出的歌唱。”
“雙生花計劃從一開始就錯了,璃璃。真正的力量不是控制,而是共鳴;不是永生,而是傳承。夏蟬體內有完整的逆位基因密碼,能中和所有被植入的強制序列。喚醒她的方法,需要你和淺淺同時在場,以及……”
日志突然中斷,畫面變成一片雪花。
“以及什么?”林淺問。
蘇璃調取芯片的完整記錄,發現最后部分被物理損壞了。“需要某種‘代價’,母親沒有寫明。”
##逆光者的網絡
就在她們試圖破解喚醒夏蟬的方法時,全球范圍內的“覺醒者”們開始自發組織起來。
江晚晴回到學校后,在教師辦公室的角落里建了一個小小的互助角。最初只是她和另外兩位同樣保留了記憶的同事,分享那些突然涌現的知識帶來的困惑。但消息悄悄傳開后,市里其他學校的教師、醫院的護士、甚至退休的工程師都找上門來。
“我們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一位前軟件工程師苦笑著說,“腦子里多了量子物理的高級認知,可我的本職工作只是修電腦。”
“但我們可以用這些知識做點什么。”江晚晴展示了她用“多出來的知識”改進的物理實驗教具――用廢舊材料制作的磁懸浮模型,能讓中學生直觀理解超導原理。
這個小小的互助組取名“螢火”,取自林淺無意中說出的那個詞。他們不知道這個詞背后的故事,只是覺得貼切:每一點微光雖然微弱,但匯聚起來就能照亮黑暗。
類似的團體在世界各地悄然誕生。非洲某個部落里,長老將年輕人們召集到篝火旁,講述那些涌入腦海的現代農業知識;東南亞的漁村里,一位老漁民突然精通了海洋生態學,開始教村民們可持續捕撈的方法。
他們沒有統一的組織,沒有明確的領袖,但所有團體都做了一件事:將他們“多出來的知識”轉化為能幫助社區的實際項目,并通過加密網絡共享進展。
蘇璃第一次看到這些報告時,機械臂的指示燈長時間保持綠色――這是她情緒平穩時的狀態。“母親說得對,”她輕聲說,“真正的力量是共鳴。”
##未命名的代價
然而,喚醒夏蟬的難題仍然無解。
維生艙旁,林淺和蘇璃嘗試了所有可能的方法:基因共振、神經信號模擬、甚至回憶她們各自母親可能使用的密碼。但夏蟬的生命體征毫無變化,依然沉睡在無聲的水世界中。
“也許‘代價’指的是時間。”陳默提出假設,“有些生物程序需要特定時機才能觸發。”
“或者是指情感鏈接。”林淺看著艙中少女安詳的臉,“她和我們都有基因關聯,但我們是陌生人。”
蘇璃沉默良久,突然說:“也許我們需要先理解,母親為什么要把她藏在這里。”
她調出圣櫻學院崩塌前的建筑結構圖,疊加夏蟬所在位置。“看,這個密室正上方,曾經是我父親的私人休息室。”她的手指劃過全息圖,“母親選擇這里,是因為這是整個實驗室系統唯一有自然光照入的地方――休息室有一扇朝東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