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林淺若有所悟。
她們等到次日的黎明。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廢墟縫隙，穿過層層結構，最終透過維生艙上方特意留出的導光管時，奇跡發生了。
光束在水晶般的介質中折射，在夏蟬的眼瞼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維生艙內的液體開始發光，不是機械的冷光，而是溫暖的、如晨曦般的金色。液體中浮現出無數光點，匯聚成兩行字：
“以雙生之名，予她黎明。”
“以真實為契，取我暮光。”
林淺和蘇璃瞬間明白了“代價”的含義。
喚醒夏蟬需要她們各自獻出一部分本源力量――林淺的數學直覺，或者蘇璃的機械操控能力。這可能是永久性的削弱。
“我來。”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淺淺，你的天賦是獨一無二的。”蘇璃認真地說，“而我的機械臂，本就是我父親的造物。如果必須失去什么，我寧愿失去這個。”
“但你的機械義眼和芯片，已經是你的一部分了。”林淺握住她的手，“而且，如果母親的設計是公平的，代價應該由我們共同承擔。”
她們最終達成共識：各獻出一半。
過程比想象中平靜。當她們將手同時貼在維生艙外殼上時，暖流從體內流出，不是痛苦的剝奪，更像是分享。林淺感到那些能在空中直接“看見”數學結構的能力在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踏實、更扎根于現實的感知。蘇璃的機械臂失去了幾個高級功能，但神經連接反而更加自然。
維生艙在這時緩緩開啟。
夏蟬睜開了眼睛。
她的瞳孔是罕見的琥珀色，里面倒映著晨光，也倒映著林淺和蘇璃的臉。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不是疑問，不是恐懼，而是一個陳述句：
“你們來了。媽媽們說，你們會在我最需要的時候醒來我。”
##第三個聲音
夏蟬的記憶是碎片化的。
她能清晰描述十八年前的細節――林淺的生母哼著“螢火蟲”的搖籃曲，蘇璃的母親在實驗室偷偷教她認星星――但對中間漫長的沉睡毫無感知。她的身體機能停留在十六歲，但認知中有大量未消化的知識，那是兩位母親在她沉睡期間持續輸入的“禮物”。
“我是保險。”夏蟬坐在臨時布置的房間里，抱著膝蓋，“如果父親――蘇明遠教授的計劃成功，我會被自動喚醒，用逆位基因密碼中和所有強制序列。如果計劃失敗，我會一直沉睡，直到自然生命終結。”
她看向蘇璃，眼神清澈：“但我更喜歡現在這個結局。因為你們選擇了我，而不是程序選擇了我。”
夏蟬的存在很快在“逆光者”網絡中引起漣漪。江晚晴所在的“螢火”小組最先察覺到變化――他們腦中那些“多出來的知識”突然變得更容易理解，仿佛有人給晦澀的教科書加上了詳盡的注解。
“是共鳴場的擴大。”蘇璃分析數據后得出結論，“夏蟬的基因序列像放大器，增強了所有兼容者之間的意識鏈接。但她也在吸收他們的生活經驗――你們看，她的語能力在飛速提升，甚至開始用網絡流行語了。”
三天后，夏蟬提出了第一個請求：她想上學。
“正常的、普通的中學。”她說，“我想知道沒有被設計好的人生是什么樣子。”
林淺和蘇璃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復雜情緒。她們曾經渴望的“普通”，如今要給這個從實驗室誕生的妹妹。
但夏蟬笑了：“別擔心，我知道自己不一樣。但我可以選擇如何面對這種不一樣，對吧？這是你們教我的。”
##暮光中的信號
就在夏蟬入讀市立中學的第二天，蘇璃收到了一個異常信號。
信號源來自太平洋深處，一個本應在三年前就廢棄的海洋觀測站。內容只有兩個詞：“第七未完成。”
隨信號附帶的，還有一段基因序列――與夏蟬的逆位密碼有98%的相似度，但缺失了最關鍵的一段。
“還有第八個？”林淺感到脊背發涼。
蘇璃調出母親日志的損壞部分，用最新破譯的算法嘗試修復。進度條緩慢推進，最終顯示出被抹除的段落：
“……夏蟬是第七個，也是最后一個‘自然體’。但你的父親瞞著我，啟動了‘鏡像計劃’――用我和淺淺母親的基因，結合量子計算機的模擬演化，創造了理論上無限可能的‘第八序列’。這個序列沒有實體，它是一組不斷自我優化的算法，一旦激活，會尋找最適合的載體……”
日志到此徹底中斷。
陳默從門外匆匆進來，手里拿著剛收到的衛星圖像。“那個海洋觀測站，十分鐘前發生了海底地震。但地震波形分析顯示，震源不是地質活動，而是……某種爆炸。”
通訊器同時響起，來自“螢火”小組的緊急呼叫：“江老師不見了！她留了張紙條，說‘第七個孩子需要見證者，第八個孩子需要引導者’。”
窗外，暮色四合。
林淺、蘇璃和剛剛放學回家的夏蟬站在窗邊，看著城市漸次亮起的燈火。遠處，圣櫻學院的廢墟在暮光中只剩模糊的輪廓，但那里新立的“逆光者聯盟”標牌，正反射著最后一縷天光。
“看來我們的假期結束了。”蘇璃說。
夏蟬背好書包，眼神堅定：“這次，我和你們一起去。”
林淺看向手中江晚晴留下的紙條，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是她熟悉的、生母的筆跡：
“當三個選擇真實的人并肩時，第八種可能才會顯現。”
夜色降臨，但星光從未如此明亮。
第218章完
下章預告：太平洋深處的秘密實驗站、失蹤的江晚晴老師、沒有實體的“第八序列”……逆光者們的第一次協同行動即將展開。而夏蟬的校園生活里，一個轉學生帶來了關于“鏡像計劃”的第一個線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