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慢慢松開拾穗兒,后背的衣服已經被沙粒磨得有些破了,皮膚上布滿了細小的紅痕,有的地方還滲著淡淡的血絲,他卻沒顧上自己,先抬手幫拾穗兒拍掉頭上、身上的沙,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仔細檢查她有沒有受傷,語氣里滿是焦急:“沒事吧?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被沙粒打到眼睛了?”
拾穗兒看著他后背的紅痕,心里一陣酸澀,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后背,動作輕柔得像是怕弄疼他,聲音帶著哽咽:“陳陽,你疼不疼?后背都成這樣了。”
陳陽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按在自己掌心,語氣溫柔又帶著幾分安撫:“不疼,這點小傷不算什么,只要你沒事就好。”
他說著,又幫她擦了擦眼淚,指尖帶著沙粒的粗糙,卻格外溫暖,“別哭,風沙吹倒了咱們再鋪,總會守住的。”
“這風太狠了……”
有村民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無力,手里的鐵鍬“哐當”一聲掉在沙地上,眼里滿是沮喪。
連日來,大家每天天不亮就到田邊干活,天黑透了才回家,累得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有的還被秸稈劃了不少口子,可沒想到,一場風沙就毀了大半的成果,換誰都難免泄氣。
旁邊的幾個婦女也紅了眼眶,默默撿起地上散落的秸稈,卻沒了之前的勁頭,動作慢吞吞的,滿是失落與無奈。
有的婦女甚至忍不住抹眼淚,嘴里小聲念叨著:“這可怎么辦啊,辛辛苦苦干了這么久,全毀了……”
拾穗兒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酸澀與委屈,撿起一根斷裂的秸稈,輕輕拍掉上面的沙,秸稈斷裂的地方還帶著新鮮的痕跡,邊緣有些鋒利。
她捏著秸稈,語氣堅定得沒有一絲動搖,“風沙狠,咱們比它更狠!吹倒了就重新鋪,埋淺了就再往下壓,只要咱們不松勁,總有一天能把它治住!不能就這么放棄,不然之前的苦就白受了!”
她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能慌,更不能泄氣,要是連她都沒了信心,村民們就更撐不住了。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馬大爺,眼神里帶著信任,“馬大爺,您在這兒生活了一輩子,治沙經驗足,有沒有辦法能讓秸稈固定得更牢些?”
陳陽就站在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聲地給她鼓勵,眼里的堅定和她如出一轍,仿佛在說:不管多難,我都陪著你,一起扛過去。
他蹲在沙地上,盯著被吹倒的草方格看了半天,手指在沙地上畫著什么,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琢磨著對策,嘴里還小聲念叨著:“之前鋪的太單薄了,風一吹就透……得想個辦法分散風力才行……”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拍了拍大腿,語氣里滿是興奮:“有了!咱們之前鋪秸稈都是順著鋪,太單薄了,風一吹就倒。咱們可以把秸稈交叉鋪,像編網似的,這樣形成的網眼能擋住一部分風沙,風的力道也能被分散,不容易把秸稈吹倒;再在交叉點壓上大石頭,重量夠了,就算風大,也能把秸稈壓住。”
他頓了頓,又蹲下去扒拉了幾下沙地上的溝,手指指著溝底,“另外,挖溝的時候可以挖成梯形,底部寬、頂部窄,秸稈埋進去之后,根部能被沙子裹得更緊,更穩當,流沙也不容易滑進溝里把秸稈沖倒,這樣雙重保障,肯定比之前牢固。”
拾穗兒聽完,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陳陽的辦法確實靠譜,交叉鋪秸稈就像編網,穩定性肯定比順著鋪強,梯形溝又能固定根部,確實能頂住更大的風沙。
她立刻采納了陳陽的建議,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大伙兒都聽馬大爺的,咱們重新調整方案!青壯勞力們多扛些碎石和大石頭來,石頭越重越好,壓在交叉點才管用;婦女們把秸稈整理成更規整的捆,長短理順了,方便交叉鋪;陳陽在前面指導大家挖梯形溝,教大伙兒怎么挖才標準,辛苦您了。”
陳陽立刻扛起兩把鐵鍬,對身邊的趙鐵柱和幾個青壯勞力說:“走,咱們去多扛些石頭和秸稈來,爭取快點把沙障修好,趁著風還沒再變大。”
說著,就帶著幾人往遠處的石堆和秸稈堆走去,腳步飛快,絲毫沒顧及后背的疼痛,只是偶爾抬手按一下后背,又繼續往前走。
分配好任務,大家漸漸從沮喪中緩過來,原本低落的情緒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青壯勞力們扛著更多碎石和大石頭往田邊跑,石頭沉甸甸的,壓得他們肩膀發紅,甚至有些地方已經磨出了紅印,卻沒人喊累,只是偶爾停下來揉一揉肩膀,又接著往前跑,嘴里還互相打氣!
“再加把勁,早點修好就能安心了!”
婦女們則坐在沙地上,把散落的秸稈一根根整理好,捆成大小一致的捆,有的秸稈邊緣鋒利,不小心就會劃到手,她們只是用嘴吹一吹傷口,又接著干活,沒人抱怨一句,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
陳陽扛著石頭回來,看到拾穗兒正彎腰往溝里鋪秸稈,膝蓋微微彎曲,像是有些不舒服,走路也比之前慢了些,他立刻放下石頭,快步走過去,輕輕扶住她的腰,語氣里滿是擔憂:“怎么了?膝蓋不舒服?是不是蹲久了麻了?”
拾穗兒愣了一下,才想起剛才蹲在地上檢查秸稈,蹲了太久,起身時膝蓋就有些酸,她搖搖頭,想強撐著:“沒事,就是蹲久了有點麻,活動一下就好,不礙事。”
陳陽卻沒讓她繼續干活,而是把她拉到田埂邊的一塊大石頭旁,讓她坐下休息,自己拿起秸稈往溝里鋪,又拿起鐵鍬鏟沙埋根部,動作又快又穩,“你歇會兒,我來干,這點活難不倒我,你在旁邊歇著就行,別累著。”
拾穗兒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后背的紅痕在陽光下格外明顯,心里又暖又疼,眼淚再次涌了上來,卻強忍著沒掉下來,她知道,陳陽不想讓她擔心,她要是堅持干活,他只會更操心。
按照陳陽教的方法,大家先挖梯形溝,底部寬約半米,頂部寬約三十厘米,深度剛好能埋住大半截秸稈,挖好之后,再把溝壁的沙踩實,防止坍塌。
挖好溝之后,再把整理好的秸稈按照交叉的方式鋪進溝里,一根橫著鋪,一根豎著鋪,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方格網,每鋪好一處,就把大石頭穩穩地壓在交叉點上,再用鐵鍬鏟來沙子,把秸稈根部埋得嚴嚴實實,用腳使勁踩實,確保秸稈不會晃動。
風還在刮,只是比之前稍微小了些,沙粒依舊打在身上,疼得人忍不住皺眉,可沒人再抱怨,也沒人再提歇會兒的事,每個人都埋頭苦干,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盡快把沙障加固好,不能再讓風沙毀了他們的心血。
拾穗兒在旁邊歇了一會兒,指尖摩挲著膝蓋,酸脹感雖沒完全消退,可看著陳陽弓著背忙碌的身影,后背的紅痕被汗水浸得愈發明顯,每搬一塊石頭都要微微頓一下,顯然是疼得厲害,卻硬撐著沒吭聲。
周圍的村民也都埋著頭苦干,青壯勞力扛著石頭往來奔波,肩膀早已壓得發紅;
婦女們指尖磨得泛紅,仍不停整理著秸稈,沒人有半句怨。
她實在坐不住,撐著石頭慢慢站起身,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快步走過去幫陳陽遞秸稈、扶石頭,指尖碰到秸稈尖銳邊緣時,想起之前被劃傷的疼,卻也顧不上了。
陳陽瞥見她過來,急忙想攔:“你怎么又過來了?膝蓋不疼了?趕緊回去歇著。”
她卻仰頭笑了笑,眼角沾著的沙粒隨笑容晃動,語氣輕快:“好多了,咱們一起干,快點干完也能早點休息,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受累,大家都在忙,我哪能閑著。”
陳陽無奈,知道勸不動她,只好讓她在旁邊搭把手,自己則把搬石頭、挖溝這些重活全攬在身上,哪怕后背刺痛難忍,也咬牙硬扛。
每次遞秸稈給她,都會先仔細捋順邊緣,把尖銳的茬子避開,再輕輕放在她手里,反復叮囑:“慢點拿,別碰著尖的地方,別再傷到手。”
拾穗兒點頭應著,手里的動作卻沒放慢,盡量幫他多分擔些,遞秸稈時特意對準他伸手的位置,省得他再彎腰調整,偶爾見他肩膀晃了晃,還會伸手扶一把他手里的石頭,輕聲問:“沉不沉?要不分我一半?”陳陽總會笑著擺手:“不沉,這點重量我扛得住,你別碰,石頭涼,硌手。”
風還在斷斷續續地刮著,沙粒打在臉上依舊生疼,剛平復沒多久的天色又暗了幾分,烏云越聚越密,像是隨時會砸下暴雨。
突然,一陣狂風猛地卷著黃沙呼嘯而來,風力比之前還要大,瞬間掀翻了剛鋪好的幾根秸稈,沙粒迷得人睜不開眼。
拾穗兒手里攥著的一根秸稈被風吹得猛然脫手,直直往遠處飛,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腳下的沙子本就松散,被狂風一吹更是站不穩,身子一滑,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沙礫上,“咚”的一聲悶響,鉆心的疼瞬間順著膝蓋蔓延開來,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差點掉下來,手里剩下的秸稈也散落一地。
陳陽聽見聲響,猛地回頭,看見她蜷縮著身子蹲在地上,手緊緊按著膝蓋,臉色蒼白,心里瞬間揪緊,扔下手里的鐵鍬就沖了過去,連后背的劇痛都忘了。
周圍的村民也紛紛停下手里的活,圍了過來,滿臉擔憂地看著拾穗兒。
狂風還在刮著,沙障還有大半沒加固好,可此刻沒人再顧得上干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疼得說不出話的拾穗兒身上,這場與風沙的較量,還沒結束,他們的堅守,也才剛剛到最關鍵的時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