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抬頭看陳陽,怕眼里的濕意被他發現,只是盯著材料上他寫的批注,字跡工整,每一處修改都標注了原因,連標點符號都不放過。
“陳陽,謝謝你。”
她輕聲說,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陳陽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喉結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笑了笑:“謝什么,我們是戰友啊。”
戰友。拾穗兒心里輕輕重復了一遍這個詞,有點甜,又有點澀。
她知道陳陽心里裝著戈壁灘的任務,西部計劃是他們共同的目標,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那些藏在筆記本里的小字、深夜的外套、溫熱的豆漿,像一顆顆小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層層漣漪。
林曉的考研成績出來那天,天上飄著小雨,淅淅瀝瀝的,卻擋不住林曉的興奮。
她拿著成績單沖進自習室,一把抱住拾穗兒:“穗兒姐!我考上了!超了分數線二十分!”
拾穗兒也跟著笑,眼眶卻有點濕。
她想起這兩個月的日子,想起林曉對著錯題本發愁的模樣,想起陳陽熬夜整理的筆記,忽然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陳陽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笑,嘴角也揚著,眼底的笑意比窗外的陽光還暖。
林曉非要請他們吃飯,選了學校門口那家最火的小餐館。
店里人多,熱氣騰騰的,林曉點了滿滿一桌子菜,還特意要了兩瓶果汁,說是“慶祝我們的學霸情侶……不對,學霸戰友!”
“情侶”兩個字一出口,拾穗兒的臉頰瞬間就紅了,她趕緊端起果汁杯,低頭抿了一口,果汁是冰鎮的,卻沒壓住臉上的熱度。
她能感覺到陳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笑意,她不敢抬頭,只盯著杯底的冰塊發呆。
陳陽卻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剛好能讓桌上的人都聽見:“我們現在是最好的戰友,先一起把戈壁的事做好。”
拾穗兒的心跳猛地一沉,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戳了一下,有點疼。
她抬起頭,撞進陳陽的眼睛里,他的眼神很認真,沒有玩笑,也沒有躲閃,只是看著她,像是在說“等我”,又像是在說“我們一起”。
林曉沒聽出什么,還在興致勃勃地說:“對對對!先去戈壁!等你們回來,我一定給你們辦個盛大的‘慶功宴’,到時候可不許再當‘戰友’了啊!”
拾穗兒勉強笑了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卻沒嘗出味道。
陳陽看了她一眼,悄悄把她碗里的青椒夾到自己碗里――他記得她不愛吃青椒。
這個小動作落在拾穗兒眼里,心里的澀意忽然就淡了些,她知道,陳陽不是不懂,他只是把話藏在了心里,像藏著一顆種子,等戈壁灘的風沙過后,再慢慢發芽。
吃完飯,雨已經停了,空氣里帶著泥土的清香。
林曉有事先走了,剩下拾穗兒和陳陽并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風吹過,帶著桂花的香氣。
“培訓材料都準備好了?”陳陽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都弄好了,昨天交上去了。”
拾穗兒點點頭,聲音有點輕。
“那就好,別太累了。”
陳陽頓了頓,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拾穗兒,林曉的話,你別往心里去。”
拾穗兒的心跳漏了一拍,抬頭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能看見他眼底的認真。
她想說“我沒往心里去”,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小聲的反問:“陳陽,我們……真的只是戰友嗎?”
說完這句話,她就后悔了,臉頰燙得厲害,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空氣里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她能感覺到陳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猶豫,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溫柔。
過了好久,陳陽才輕輕開口,聲音比夜風還輕:“拾穗兒,我想去戈壁,想和你一起把那里的荒灘變成綠洲,完成你從小的夢想。等我們到了戈壁,把第一階段實驗做好,等戈壁灘上長出綠幽幽的樹,到處開滿鮮花,我就……”
他的話沒說完,卻被拾穗兒打斷了。
她抬起頭,眼里閃著光,嘴角揚著笑:“陳陽,你的心意太令我感動了,能跟我一起去戈壁,一起去受吃,一起等樹長出來。”
陳陽愣住了,看著她眼里的光,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又暖又脹。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發梢,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寶貝:“好,我們永遠在一起。”
晚風拂過,帶著桂花的香氣,兩人并肩往前走,影子在路燈下慢慢重合。
拾穗兒心里忽然想起自習室里那個深夜,她趴在桌上睡著,陳陽給她披外套的模樣,想起他筆記本上的小字,想起他遞過來的熱豆漿,那些細碎的瞬間,像星星一樣,在心里亮了起來。
拾穗兒心里比誰都清楚,戈壁灘的路從來不是坦途――春天的風沙能迷得人睜不開眼,冬天的寒風像刀子似的刮過臉頰,還有數不清的未知困難藏在漫漫長路里。
可只要一想到身邊有陳陽,想到兩人心里裝著同一個“讓戈壁長綠”的目標,那些艱難險阻就都成了腳下的碎石,踩過去,就能看見更遠的風景。
他們哪里只是并肩作戰的戰友啊。是深夜自習室里悄悄披上的外套,是記在心里的甜口豆漿,是藏在筆記里的小心思,是彼此藏在心底最柔軟的牽掛。
他們要一起扛過戈壁的風沙,一起在荒灘上種下第一棵樹苗,一起等種子發芽、開花,把荒蕪的土地,變成滿是生機的家園。
后來收拾舊物時,拾穗兒又翻到了那本淺藍色筆記本――封皮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卻依舊被她收得整整齊齊。
她指尖撫過熟悉的字跡,一頁頁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頁時,目光驟然停住:一行比之前深些的字跡落在紙頁上,帶著藏不住的溫柔:“等戈壁灘上的第一棵白楊樹冒出嫩芽,就告訴拾穗兒,我喜歡她……”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啪嗒”一聲砸在紙頁上,暈開了淡淡的墨跡。
她想起那個雨夜,陳陽沒說完的話里藏著的期許;想起自習室里,他熬紅的眼尾;想起戈壁灘上,即將升起的、屬于他們的朝陽。心里像被浸了蜜的山楂,又酸又甜,軟得一塌糊涂。
拾穗兒抹了把眼淚,從筆袋里掏出鋼筆,在那行字下面輕輕寫下:“天地為證,風沙為媒,戈壁里的每一粒土、每一棵草,都將是我們共同釀造幸福的開始。”
窗外的陽光正盛,不燥不烈,像被揉碎的金箔,透過窗紗的細孔,輕輕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
紙頁上的字跡被曬得暖融融的,連帶著那藏在字里行間的心意,都跟著亮了起來。
紙頁上那兩行字被曬得暖融融的,墨跡仿佛都泛著光,一筆一畫都清晰得能看見筆尖劃過的痕跡――那是藏在時光里的心事,像顆被陽光吻醒的種子,在心底的土壤里悄悄扎根,在戈壁灘的風沙里攢著勁兒,更在往后漫長的歲月里,正一寸寸抽枝展葉,終將長成能為彼此遮風擋雨的綠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