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哭聲震天。
陸安坐在地上撒潑打滾,那架勢,活脫脫一個被搶了糖葫蘆的市井頑童。
龍椅之上。
隆景帝原本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色,此刻卻變得有些古怪。
他那雙常年瞇著、透著陰狠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些。
目光落在那個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小肉團子上。
殺意,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
為什么?
因為陸安罵得太難聽了。
不僅罵了滿朝文武,還把他那個“大乾將星”的大哥,罵成了腦子進水的傻子。
甚至揚要把親哥浸豬籠。
這對隆景帝來說,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作為帝王,他最怕的是什么?
是臣子結黨營私。
是勛貴家族鐵板一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那樣的陸家,若是手里握著幾十萬兵權,振臂一呼,對他皇權的威脅太大了。
可現在呢?
陸驍是個要面子的死腦筋。
陸云深是個為了女人不要江山的蠢貨。
而這個陸安,雖然聰明,雖然牙尖嘴利,但畢竟只是個六歲的孩子。
而且看樣子,他對父兄的所作所為極為不滿,甚至充滿了鄙視。
陸家,不是鐵板一塊。
甚至可以說是一盤散沙,甚至內部已經出現了裂痕。
“有意思。”
隆景帝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真是有意思。”
他看著下面那個把兵部尚書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小娃娃,突然覺得,這哪里是妖孽?
這分明是個“赤誠可愛”的孤臣苗子啊!
年紀小小,就知道維護國家大義。
為了大乾的土地,連親哥都敢賣。
這種人長大了,只要稍加調教,不就是皇室手里最鋒利的一把刀嗎?
“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的大笑聲,突然從龍椅上傳來。
笑聲回蕩在空曠的大殿里,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正在“哭訴”的陸安,嚎叫聲戛然而止。
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文官們,也一個個抬起頭,驚恐地看著皇帝。
陛下這是氣瘋了?
“好!罵得好!”
隆景帝笑得前仰后合,甚至還伸手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
“陸愛卿啊陸愛卿,你生了個好兒子啊!”
跪在地上的陸驍渾身一顫,冷汗都下來了。
“陛下臣教子無方,讓這逆子驚擾了圣駕”
“哎,此差矣。”
隆景帝擺了擺手,心情似乎好極了。
“什么叫驚擾?”
“朕看他是赤子之心!是童無忌!”
“這滿朝文武,一個個都戴著面具做人,說話藏著掖著,朕早就聽膩了。”
“唯獨你家這個小六,敢說真話,敢罵庸官,敢大義滅親。”
“雖然辭是粗魯了些,但這片忠君愛國之心,朕心甚慰啊!”
皇帝這番話,直接給事情定性了。
這就是“童無忌”。
這就是“忠君愛國”。
剛才還準備彈劾陸安的御史們,瞬間像是吞了蒼蠅一樣難受,一個個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皇帝都說是“赤子之心”了,誰還敢說是“大不敬”?
那不是打皇帝的臉嗎?
“行了,別嚎了。”
隆景帝看著還坐在地上的陸安,語氣里竟然帶著幾分寵溺。
“地上涼,也不怕凍壞了屁股。”
“朕恕你無罪,起來說話。”
話音剛落。
原本還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陸安,瞬間就沒聲了。
他抬起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就像是變戲法一樣。
眼淚-->>沒了。
鼻涕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