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壽安堂那扇厚實的雕花木門,被一股與其不相稱的蠻力狠狠撞開。
正在塌上閉目養神的顧老太君嚇了一跳,手里的佛珠都差點抖落。
還沒等滿屋子的丫鬟婆子反應過來,一道紅色的殘影就卷著一股風沖了進來。
“祖母——!!”
這一嗓子,凄厲,悲慘,百轉千回。
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緊接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撲通”一聲,直接扎進了老太君的懷里。
“救命啊!殺人啦!爹瘋了,他要打死陸家唯一的獨苗苗啊!”
顧老太君被撞得身子一晃,低頭一看,只見自家那個平日里悶聲不響的小孫子陸安,此刻正把頭埋在自己懷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叫聲震天響,可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愣是沒擠出一滴眼淚。
全是干嚎。
“哎喲,我的乖孫,這是怎么了?”
老太君雖然年紀大了,但眼神可好著呢。她一眼就看出這小子是在演戲,但心還是瞬間軟了一半。
畢竟是幺兒,是心頭肉。
“誰敢打你?反了天了!”
老太君伸手護住陸安的腦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陸安從懷里探出半個腦袋,吸了吸并不存在的鼻涕,開始告狀:
“是爹!他拿著那根比我腿還粗的家法棍子,非要打死我!”
“我也沒干壞事啊,我就是把大哥那個敗家子寫的‘賣國信’給燒了!”
“賣國信?”
老太君眼神一凝,原本慈祥的面容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三個字的分量。
“怎么回事?說清楚,什么賣國信?”
陸安抓住機會,立刻開啟了“添油加醋”模式。
“大哥給那個北莽公主寫信,說為了真愛,要把燕門關外三座城池送給她當聘禮!還要解散十萬鎮北軍!”
“爹那個老糊涂,非但不生氣,還要拿著這信進宮去請罪,說是要保全大哥的名聲!”
“我說這是送死,是把全家的腦袋往皇帝刀口上送,爹他不聽啊!他還要打死我給大哥賠罪!”
“祖母,你說大哥是不是腦子里進了水?爹是不是老糊涂了?”
聽完這番話,顧老太君的手猛地一抖。
送城池?
解散軍隊?
這哪里是腦子進水,這是把陸家的祖墳都給刨了啊!
老太君是跟隨先帝打江山的人,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她比誰都清楚,如今那位隆景帝對陸家早已忌憚三分。
要是這封信真遞上去
那是滅門之禍!
“好好得很!”
老太君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的龍頭拐杖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陸云深那個孽障!為了個女人,竟然要把陸家百年基業毀于一旦!”
“還有陸驍那個蠢貨,一把年紀活到狗身上去了!”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陸驍氣急敗壞的吼叫。
“逆子!給我滾出來!”
“別以為躲在你祖母這兒我就不敢動你!”
話音未落,陸驍提著那根棗木棍子,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他一看陸安躲在老娘懷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娘,你把他交出來!”
“這小子無法無天,竟然敢燒了他大哥的家書,還滿嘴大逆不道!今天我不打斷他的腿,我就沒法跟列祖列宗交代!”
陸安縮了縮脖子,把整個身體都藏在老太君身后,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那眼神里哪有半點害怕?
全是挑釁。
仿佛在說:你過來啊!
陸驍氣血上涌,提著棍子就要往前沖。
“我看誰敢動!”
一聲威嚴的怒喝,如同定海神針,瞬間鎮住了場子。
顧老太君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龍頭拐杖高高舉起。
“砰!”
還沒等陸驍反應過來,那根沉甸甸的拐杖就結結實實地敲在了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哎喲!”
這一棍子可沒留情。
陸驍痛得一聲慘叫,手里的棗木棍“哐當”掉在地上,抱著-->>腿原地跳了好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