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棗木棍帶著沉悶的破風聲,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這一棍要是落實了,別說是六歲的孩子,就是條壯碩的獵狗也得當場脊柱斷裂。
陸驍這是真的氣瘋了,下了死手。
但陸安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是頂級雇傭兵的靈魂,哪怕身體尚未長成,那刻在骨子里的戰斗本能和危機感應,也絕非凡人可比。
在棍風觸及頭皮的前一秒。
陸安猛地向下一縮,像只滑溜的猴子,“刺溜”一下鉆進了身旁的紅木八仙桌底下。
“砰——!!!”
一聲巨響。
堅硬的棗木棍重重砸在桌面上,厚實的紅木桌面竟然被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痕,木屑紛飛。
“小兔崽子,你還敢躲?!”
陸驍一擊不中,更是怒火中燒,提著棍子就要往桌子底下捅。
“不躲?不躲站著讓你打死嗎?”
陸安手腳并用,從桌子的另一側滾了出來,順勢一個翻滾,躲到了廳中央那根兩人合抱粗的漆金大柱后面。
他探出一個小腦袋,臉上沒有半點懼色,反而全是恨鐵不成鋼的嘲諷。
“爹,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大哥為了個女人,連國家都不要了,連祖宗基業都要送人。這種不忠不義、不仁不孝的敗類,你舍不得打,舍不得罵,還要進宮去保他?”
“我幫你銷毀罪證,幫你保全陸家三百口人命,你卻要打死我?”
“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語速極快,字字誅心。
陸驍氣得胸膛劇烈起伏,胡子都在抖動。
“你懂個屁!那是欺君!是欺君大罪!”
他繞過桌子,揮舞著棍子繼續追打。
可陸安實在是太靈活了。
他就圍著那根大柱子轉圈。
敵進我退,敵退我擾。
這是最經典的“秦王繞柱”走位。
陸驍雖然是武將出身,一身武藝高強,但那是大開大合的戰陣殺伐之術。在這個狹小的正廳里,面對一個只有自己膝蓋高、滑不留手的小不點,他那一身力氣根本無處使。
“有本事你別跑!”
陸驍氣喘吁吁,老臉漲得通紅。
“有本事你別追啊!”
陸安一邊跑,一邊嘴還沒閑著,繼續瘋狂輸出:
“爹,你瞪我也沒用。我那是為大哥好!”
“他現在就是腦子里進了水,而且還是北莽的臭水!我這是在幫他把水晃出來,讓他清醒清醒!”
“你應該感謝我!你應該去北境,把那個混賬東西的腿打斷,而不是在這追殺你的救命恩人!”
正廳里的下人們都看傻了。
一個個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砸到腳面上。
這這還是那個平日里說話都不敢大聲、見人就躲的六少爺嗎?
這身手,這口才,這膽量。
難道是被什么臟東西附身了?
蕭氏癱坐在椅子上,想去攔,卻又被這父子倆的追逐戰晃得眼暈,只能帶著哭腔喊道:
“別打了侯爺,求求你別打了小六他還是個孩子啊”
“慈母多敗兒!你看看他現在像個孩子嗎?”
陸驍咆哮著,再一次揮棍落空,狠狠砸在了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就是個妖孽!是個禍害!”
“今天不-->>把他的腿打斷,明天他就敢上房揭瓦,后天他就敢把天都捅個窟窿!”
陸安躲在柱子后面,趁著老爹喘氣的功夫,大聲回懟:
“捅窟窿總比大哥把天弄塌了強!”
“爹,你老了,腦子也不好使了。我不怪你,畢竟人老了容易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