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瞬間敲碎了女媧心中所有的迷惘。她眼中的水霧散去，重新變得清澈、堅定。

“多謝叔父解惑。”

“自家人，何須謝。”鐘離為她續上一杯茶，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你近來可有聯系伏羲，他在天庭……一切可好？”

提到伏羲，女媧的眼中，立刻又染上了一絲擔憂。

“兄長他……不太好。”她嘆了口氣，“天庭之中，帝俊野心勃勃，太一勇武好戰，鯤鵬又心機深沉。兄長雖為羲皇，卻終究與他們并不親近。他被那妖族氣運所困，整日推演天機，我能感覺到，他過得……很壓抑。”

“壓抑嗎……”鐘離的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著。

“叔父，您……”女媧看著鐘離，眼中帶著一絲期盼。

“也好。”鐘離站起身，“既然來了，便去看看他吧。有些話，也該同他講了。”

……

妖族天庭，羲皇宮。

與媧皇宮的生機勃勃不同，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冰冷。金甲天兵手持長戟，目不斜視。白玉階梯一塵不染，直通云端。

鐘離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羲皇宮的大殿之外。

伏羲早已在此等候。他身著一襲象征著羲皇地位的繁復星辰袍，頭戴帝冠，面容依舊俊朗，眉宇間，卻多了化不開的疲憊與憂慮。

“叔父。”見到鐘離，伏羲立刻躬身行禮。

“伏羲。”鐘離卻只是點了點頭，徑直走入大殿，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主位之上，“幾年不見，與我生分了不少。看你這眉眼間的愁緒，女媧很擔心你。”

一句話讓伏羲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弛了下來。他苦笑一聲，褪去了那一身威嚴，重新變回了那個在長輩面前無需偽裝的自己。

“讓叔父見笑了。”他坐在鐘離的下首，揮手屏退了所有侍從。

“天庭的日子，不好過吧？”鐘離開門見山地問道。

伏羲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帝俊雄才大略，一心想讓妖族成為真正的天地主角。而下方，巫族氣血滔天，同樣視大地為禁臠。”

“那你呢？”鐘離看著他，“你在這場爭斗中，又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

“我……”伏羲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是妖族羲皇，雖然當初是為了研究周天星斗大陣才答應帝俊，但，食其俸祿，享其氣運，自然……要為妖族謀劃。”

“即便，你推演出的結果，是萬劫不復？”鐘離頓了頓，嘆口氣道。

伏羲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駭然：“叔父，您……！”

他以河圖洛書推演天機，早已窺見了未來那血染洪荒、兩族俱滅的一角。此事，他連女媧都未曾告知，鐘離不善推演，是如何得知的？！

鐘離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平靜地看著他，“你心系女媧，也顧念著我庇護下的人族。你不想讓他們，被卷入這場量劫之中。可你身不由己，對嗎？”

“……是。”伏羲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一般。

他所有的心思，都被眼前這位如淵似海的男人，看了個通透。

“帝俊讓你推演周天星斗大陣，是為了守護。可你心中清楚，一旦此陣功成，哪怕當初帝俊與我有約定，它依然會成為妖族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屠刀。”鐘離的語氣平淡，卻讓伏羲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我……”伏羲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解釋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鐘離站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今日來，不是來問罪的。”

“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俯下身，在伏羲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當氣運糾纏至死結，唯一的解法，便是快刀。”

“你既是執棋之人，便要做好，在關鍵時刻，親手斬斷棋盤的準備。”

“女媧那里，有我。人族那里，也有我。你，只需做好你自己的選擇。我承你一句‘叔父’，那你身后永遠會有我在。”

說完，鐘離直起身，不再看伏羲那呆滯的臉，轉身向著殿外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大殿門口。

只留下伏羲一人，坐在冰冷的座位之上。

快刀……斬斷棋盤……

他看著自己那雙因為推演天機而變得有些蒼白的手，感到了徹骨的寒冷與恐懼。

他知道，一場足以顛覆整個洪荒的風暴，已然……不遠了。而他，正身處風暴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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