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皇宮內,孤寂而冰冷。
那奢華的寶座,好似一座玄冰囚籠,將伏羲整個神魂都凍結在寒意之中。鐘離離去時最后的話語,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快刀……
斬斷棋盤……
他從未,也絕不會懷疑叔父的用心!從周山下初遇將他和妹妹護在身后,贈予玉符,邀請他們共游壺天仙境,那份不求回報的關愛與指點,早已銘刻在他的元神深處。
他比誰都清楚,這番話語,是看透了所有迷霧后,給予他這個身處局中之人的警示。
正因如此,才更讓他感到恐懼!
他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推演過周天星斗,洞悉過天機變化,可此刻卻在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
斬斷誰?帝俊?太一?他伏羲受妖族氣運供養,身居羲皇之位,豈能行此不義之舉?
可若不斬,任由那輛妖族的戰車在量劫的泥潭中一路狂飆,最終迎來的將是萬劫不復!
伏羲腦海中一片混亂,他拼命地催動河圖洛書,想在這必死的棋局之中,為自己,為妖族,為所有人,尋找到那根本不存在的第三條路。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交織著血與火的未來。
……
鐘離離開了天庭,并未直接返回磐巖境。
他漫步于九天云海之上,衣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心中思索著剛剛的談話,他無意去干擾伏羲的命運。他只是將自己看到的可能性,展現在伏羲面前。
守護,并非永遠擋在身前。有時候,是教會他們如何在風暴來臨之前,學會自己做出選擇,并承擔選擇的后果。
他為伏羲感到擔憂,也為女媧,為通天……他這些身處洪荒棋局中的朋友們,都將迎來各自的“劫”。
這方天地,就像一個巨大的漩渦,無人能置身事外。
他正這般想著,向東海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心神卻猛然一動。
他停下腳步,轉身望向身側的云海,那里正以一種不正常的姿態瘋狂翻涌,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利刃攪動。
只見一道青色流光,向他的方向疾馳而來!那流光之中裹挾著銳利卻帶著煩躁的劍意。
“通天?”
鐘離微微蹙眉,他能感受到,自己這位摯友的心此刻已亂到了極點。
他靜靜地懸立于云海之上,等待著通天的到來。
唰!
劍光在他面前驟然停歇,巨大的慣性甚至帶起了狂風。通天的身影顯現出來,他發冠微斜,那雙本該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此刻卻布滿了血絲,充滿了焦躁與掙扎。
他環顧四周,看到鐘離在此,先是一愣,仿佛沒想到會在這里“偶遇”。隨即,那股壓抑已久的狂躁便再也無法抑制,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
“鐘離!”他甚至省去了所有客套,開門見山道,“你告訴我!我這道,究竟該怎么走?!”
“去磐巖境坐坐吧。”鐘離看了眼通天,嘆了口氣,“今天我是一刻沒閑著啊。通天,你先冷靜,在回去的路上平復一下情緒。”
說罷便率先向磐巖境的方向飛去。
磐巖境,茶亭。
鐘離坐在桌旁,不緊不慢地取出茶具,引來靈氣凝結的泉水,注入壺中,開始煮茶。
通天看著他這副慢條斯理的模樣,只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最終只能化為一聲煩躁的低吼,大馬金刀地坐在了鐘離的對面。
“我沒心情喝茶!”他將青萍劍重重地拍在桌上,劍身與石桌碰撞,頓時劍氣四溢,將周圍的海水都帶起陣陣漣漪,“大哥成圣了!他將元神寄托天道,從此萬劫不磨!這是道祖指下的金光大道!可我……我總覺得不對!”
他抬起頭盯著鐘離,“我若也如此,將我的劍,寄托于天道之下,那我通天的劍,還是我通天的劍嗎?!我這一生,還能稱得上‘快意’二字嗎?!可若不如此,我身負盤古正宗的因果……”
鐘離靜靜地聽他說完,直到爐火上的水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他提起水壺,將沸水沖入杯中,洗去茶葉的浮塵,整個過程一絲不茍-->>。他將一杯熱氣騰騰的清茶,推到了通天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