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綿綿,長安城的青石板路泛著濕漉漉的光。
    平康坊的酒樓雅間里,幾個商人模樣的男子正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李相改革鹽鐵,背后可是大有文章。”
    一個胖商人神秘兮兮地說。
    “什么文章?”
    其他人湊近。
    “你們想啊,鹽價降了兩成,誰最高興?”
    胖商人壓低聲音,
    “當然是老百姓。可誰最賺錢?”
    他頓了頓:
    “蘇婉兒的絲路商盟,現在包攬了長安七成的鹽運!”
    眾人恍然大悟的樣子。
    另一個瘦商人接口:
    “不止呢。我有個親戚在工部當差,他說新式汲鹵車的零件,都是商盟下的工坊造的。”
    “還有那些四輪馬車...”
    “這么說...”
    第三個商人做出吃驚的表情,
    “李相改革是假,給自家商盟謀利是真?”
    “噓——小聲點!”
    類似的對話,在長安城的茶樓、酒肆、商會中悄然流傳。
    三天后,謠傳到了軍方。
    左武衛大將軍府,程咬金正在擦拭他的馬槊。
    副將走進來,欲又止。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程咬金頭也不抬。
    “大將軍...末將聽到些傳聞。”
    副將遲疑道,
    “關于李相...”
    “李默?他怎么了?”
    副把聽到的謠說了一遍。
    程咬金手中動作一停:
    “放屁!”
    他把馬槊往地上一頓,
    “李默在安西時,老子親眼看他怎么帶兵的!打仗繳獲的錢財,他分文不取,全分給將士!他會貪這點小利?”
    “可是...傳說得有鼻子有眼...”
    “那是有人眼紅!”
    程咬金瞪眼,
    “再讓老子聽見你們傳這些,軍棍伺候!”
    副將嚇得退下。
    但謠不止在一個地方傳。
    右驍衛、左驍衛、甚至禁軍中,都開始有風聲。
    內容越來越詳細:
    “商盟用低于市價三成的價格承包鹽運...”
    “鐵礦的新式冶煉爐,只有商盟的工坊會造...”
    “李相和蘇婉兒,可不只是主仆關系...”
    第五天,謠傳到了宮里。
    兩儀殿,李世民批閱奏折的間隙,隨口問身旁的太監:
    “近日宮外可有什么新鮮事?”
    太監遲疑了一下:
    “回大家,倒也沒什么...就是有些閑話。”
    “什么閑話?”
    “關于...李相的。”
    李世民放下朱筆:
    “說。”
    太監把聽到的轉述了一遍,小心翼翼。
    李世民聽完,沉默片刻:
    “還有誰聽到這些?”
    “不少大臣都在議論...聽說軍方也有人傳。”
    “知道了,下去吧。”
    太監退下后,李世民獨坐殿中,手指輕敲御案。
    他沒有完全相信。
    但也沒有完全不信。
    李默和蘇婉兒的關系,他早就知道。
    商盟的勢力,他也清楚。
    如果李默真的借改革之名謀私...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又被壓下。
    “傳李默進宮。”
    他最終下令。
    一個時辰后,李默來到兩儀殿。
    “臣參見陛下。”
    “平身。”
    李世民看著李默,
    “李愛卿,鹽鐵改革推行得如何了?”
    “回陛下,巴蜀鹽井已全面推行新法,產量提高四成。”
    李默匯報,
    “太原鐵礦的改革方案,臣正在擬定。”
    “甚好。”
    李世民話鋒一轉,
    “朕聽說,改革中用到的很多器具,都是商盟提供的?”
    李默心中一動,面上平靜:
    “是。商盟下有諸多工坊,能快速制造所需器具。”
    “且價格比市價低兩成。”
    “哦?為何低兩成?”
    “因為量大。”
    李默解釋,
    “商盟一次下單就是數百套,工坊成本自然降低。”
    “這部分利潤,商盟沒有賺,全讓利給了朝廷。”
    他取出一份賬目:
    “這是所有采購的詳細賬目,請陛下過目。”
    李世民接過,仔細查看。
    賬目清清楚楚:
    每件物品的單價、數量、總價,供貨工坊,甚至工匠的工錢都列得明白。
    確實比市價低。
    “商盟不賺錢,為何要做?”李世民問。
    “為了支持新政。”
    李默坦然道,
    “商盟主事蘇婉兒說,新政利國利民,商盟愿盡綿薄之力。”
    “好一個綿薄之力。”
    李世民放下賬目,
    “可有人說,商盟借此壟斷了鹽運。”
    “壟斷?”
    李默笑了,
    “陛下,如今長安鹽鋪三十七家,商盟只占七家,何來壟斷?”
    “鹽運車隊,商盟只有三十輛,不到總數的一成。”
    “這些,戶部都有記錄可查。”
    李世民沉吟。
    確實,如果商盟真要壟斷,不會只占這么小的份額。
    “那為何謠四起?”
    “因為觸動了一些人的利益。”
    李默直,
    “鹽價降兩成,長安百姓每年能省下數十萬貫。”
    “這些錢,原本是被中間商賺走的。”
    他頓了頓:
    “至于謠說臣與商盟勾結謀利...”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
    “這是臣與商盟所有往來的記錄。每一文錢的進出,都在這里。”
    李世民沒有接:
    “朕信你。”
    他擺擺手:
    “只是人可畏。李愛卿還需避嫌。”
    “臣明白。”
    李默躬身,
    “臣已打算,所有工坊器具,從下月起改由工部公開招標采購。商盟可參與競標,但絕不特殊。”
    這個表態,讓李世民很滿意。
    “如此甚好。”
    李世民說,
    “只要程序公正,賬目清楚,朕自是信你。”
    “只是...”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李默:
    “你要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
    “臣謹記。”
    李默告退后,李世民獨自沉思。
    他相信李默沒有謀私。
    但謠不會憑空產生。
    “查。”
    他對暗處吩咐:
    “查清楚謠從哪來的。”
    “是。”
    謠在繼續發酵。
    軍方那邊,程咬金壓得住左武衛,壓不住所有軍隊。
    右驍衛將軍府,幾個將領正在喝酒。
    “你們說,李相到底有沒有...”一個年輕將領做了個手勢。
    “難說。”
    年長的將領搖頭,
   &-->>nbsp;“不過商盟確實接了不少朝廷的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