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們說的話基本可信,寫一本書已經夠了,來找我沒什么意義了。”
“見見本人總是好的。”
“坐了這么久的牢,我開始想念外面的世界了。有時候想想,要是那時候精神鑒定我不正常就好了,說不定我現在已經自由了。或者說在精神病院,那應該比監獄舒服?聽說他們每天就給病人打針吃藥,把他們變成傻子,聽上去很誘人,保持清醒是件很累的事情。”
“也不全是這樣。”
“你看過我的精神鑒定報告嗎?”
“沒有,沒人提供給我。我只知道鑒定下來你沒問題。”
“是的。那些專家還蠻喜歡找我聊天的,可能我很特殊。殺死自己的媽媽和妹妹,是一個比較典型的案例。只是很可惜我總是讓他們失望,我不是一個精神病患者,這個結論讓他們很不安,因為一個所謂的正常人也能犯下這種罪,導致他們的那一套理論很乏力。”
“聽說你最近在申請減刑?因為想通了嗎?我記得當初你是十分坦然地面對你要被判重刑這件事。”
“是不是比較違背道德?其實我入獄前比較無知,現在我想得比較透徹,既然我不是精神病,又在積極改造,我也有我的權利。所以提出減刑的申請也很合理,我初犯的事法律,那么就讓法律審判我,道德審判是其他人的事情。”
“道德審判……難道你覺得你的媽媽和妹妹的死是理所應當的?”
“這我沒什么好辯解的。”
“因為她們嘲諷你,看不起你,所以你覺得殺了他們,在你這是正常的?”
“再給我一支煙。”她笑瞇瞇的,“我并不覺得自己錯得有多離譜,我只是犯了社會所制定的規范。”
“即便是你和你妹妹的關系一直很好,你也覺得做這些事情是對的嗎?”
“誰告訴你的?”
“所有人。”我也給自己點了一支煙,“我遇到的所有人都這么說。”
“噢。”她不置可否。
“還記得被捕當天的事嗎?”
“記得,每一個來現場的警察都吐了。有領導然他們吐遠一點,不要污染了犯罪現場。”她笑得很開心,“我當時本來想給他們泡點茶,但他們沒給我機會,直接就給我拷上了。”
“你是怎么做的?”
“做什么?泡茶嗎?”
“不是,是泡茶之前。”
“我給110打電話,我說我家里有兩個死人,人是我殺的,讓他們趕緊來看看怎么處理。”
“再之前呢?”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念起了和自白書上面一樣的話。
“這些我都看過,不用再背誦一遍。”
“那我沒什么好說的。”
“說點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什么?”她似笑非笑。
“說實話,我也有過殺人的念頭。”我沒有繼續跟她糾結,“我的父親死于謀殺,到現在都沒找到兇手,有段時間我拼命地找,覺得每一個可疑的人都該死,但我最后沒有殺死那些人。我沒有那個勇氣。”
“一個都沒殺嗎?但你的這股沖動肯定會一直折磨你。”
“已經沒有這樣的沖動了。”
“那還不錯,可能你找到其他的方式消解了,比如寫作?把事情悶在心里不是一個好辦法,你會發瘋的。”
“我現在通過寫作去挖掘一些別人不知道的真相,這樣會讓我好過很多。”我說。
“比如我的事?我這件事的真相早就被新聞媒體寫爛了,我也被罵了很多年,我可能幫不了你。”
“不,我覺得你可以幫助我。”
“怎么說?”
“告訴我你真實的殺人動機。”
鄭夢琪再次陷入沉默,她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極其兇狠。
“你到處調查,有沒有找到我的外甥?”
“誰?”
“就是我妹妹高中時候生下來的那個孩子。”
“是男孩?”
“沒錯。”
“有人提到過,不過沒有人知道那孩子被你媽送到哪兒去了。”
“難找,可能這輩子都找不到了。我還有個表妹,她可能可以給你提供點什么線索。”
“我跟她見過面,”我小心翼翼地說,避免她對我的動機有所察覺,“她對你的案子所知道的內容可能還沒有我多。”
“如果可以,你調查的時候幫我找找那個可憐的小孩。”
“對你來說找到他很重要嗎?”
鄭夢琪正準備開口,獄警推門進來,告訴我們時間已經到了。獄警把她的手解鎖后,用手銬拷起來,扶著她往外走。
走出審訊室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我讀不懂她的表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