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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成器

    刀身被錘擊的位置瞬間凹陷下去一絲,卻又在玄鐵的韌性作用下迅速回彈,赤紅的鐵屑飛濺開來,如火星般落在地面上,彈跳著滾了幾圈才漸漸熄滅。而那道原本清晰的“潛龍”銘紋,在這一錘之下,竟微微收斂了銀輝,刻痕也變得淺了些許。

    “好!”黑石千錘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隨即掄錘的速度越來越快。起初還是一錘一停頓,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他粗重的呼吸聲,后來節奏漸漸加快,大錘與小錘交替起落,敲擊聲變得密集如驟雨。大錘負責重鍛刀身,將銘文往鐵骨深處壓入;小錘則在間隙中游走,修正被錘擊得略微變形的刀身輪廓,同時在銘文的隱沒處敲出細密的輔助紋路,這些紋路看似雜亂無章,實則與林天的原銘相互呼應,形成一道隱蔽的“鎖銘陣”。

    “咚咚咚!鏘鏘鏘!”

    大錘砸擊的悶響與小錘輕敲的脆響交織在一起,如同戰鼓雷鳴,又似金石和鳴。黑石千錘的動作已然進入一種玄妙的狀態,他的眼神半瞇著,不再刻意緊盯刀身,而是憑著多年的鍛造直覺和對林天銘文的理解,隨心而動。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砸在滾燙的刀身上,發出“滋啦”的聲響,瞬間化為白霧升騰;他的手臂不知疲倦地揮動著,肌肉的酸痛感早已被心中的執念壓下——他要讓這柄刀,在藏起鋒芒的同時,擁有更內斂、更磅礴的力量。

    隨著錘擊的持續,刀身的顏色漸漸發生變化。原本的赤紅褪去,轉為暗沉的青黑色,就像深不見底的寒潭。林天刻下的銘文越來越淡,那些銀輝漸漸沉入鐵骨之中,只有在錘頭砸擊的瞬間,才會從刀身肌理下透出一絲極淡的微光,隨即又迅速隱去。而黑石千錘重刻的輔助紋路,卻如蛛網般遍布刀身,這些紋路細如發絲,與玄鐵的天然紋理融為一體,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察覺,唯有在特定的靈力催動下,才會激活原銘,釋放出潛藏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爐膛里的炭火漸漸弱了下去,火焰從白色轉為赤紅,又慢慢變成橘黃。黑石千錘的動作也緩了下來,他的呼吸愈發粗重,胸口劇烈起伏著,汗珠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在地面上積起一小灘水漬。他放下鍛造錘,拿起鐵鉗夾住刀身,將其再次送入爐膛,這一次,他沒有讓火焰燒得太旺,只是用余溫慢慢烘烤著刀身,讓錘擊后產生的應力逐漸消散,同時讓銘文與鐵骨的融合更加徹底。

    趁著刀身烘烤的間隙,黑石千錘拿起旁邊的粗布,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又灌了一大口涼透的山泉。泉水順著喉嚨往下流,帶來一陣清涼,稍稍緩解了他渾身的燥熱。他望向爐膛里的刀身,眼神中滿是期待與敬畏——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鍛造修正,更是兩位匠人的靈魂對話。林天以銘文賦予刀魂,他則以千錘賦予刀骨,一顯一隱,一靈一剛,方能成就一柄真正的絕世好刀。

    半個時辰后,黑石千錘再次將刀身從爐膛中取出。此時的刀身已經完全冷卻,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黑色,表面光滑如鏡,卻又不像普通鐵器那般反光刺眼,反而像是吸收了所有的光線,只在邊緣處泛著一絲極淡的冷芒。他將刀身放在鐵砧上,用手指輕輕撫摸著刀身表面,觸感細膩如嬰兒的肌膚,沒有一絲粗糙的痕跡,只有那些細密的輔助紋路,在指尖劃過時有微弱的阻滯感。

    他拿起一把磨石,開始進行最后的打磨。這磨石是用東域的“云磨玉”制成,質地細膩,硬度卻遠超普通磨石。他蘸了些許摻有星紋石粉末的水磨料,順著刀身的紋理,從刀柄到刀尖,細細打磨著。磨石與刀身摩擦的聲音輕柔而持續,如蠶食桑葉,又似春雨潤物。隨著打磨的進行,刀身的光澤愈發內斂,暗黑色的刀身仿佛化為一泓靜止的深淵,看似平靜無波,底下卻蘊藏著翻江倒海的力量。

    打磨的過程枯燥而漫長,黑石千錘卻始終保持著專注。他的動作緩慢而均勻,每一次打磨都力求完美,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瑕疵。他知道,這最后的打磨,不僅是讓刀身更加鋒利光滑,更是在梳理刀身的靈力脈絡,讓潛藏的銘文與刀身徹底融為一體,達到“人刀合一”的前提——唯有刀身無瑕,靈力才能順暢流轉,使用者才能在關鍵時刻,毫無阻滯地催動藏于其中的銘文。

    當本場比試即將結束的提醒聲響起時,黑石千錘終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放下磨石,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和臂膀,發出一陣骨骼錯位般的“咔咔”聲。他拿起鐵鉗,將那柄大刀輕輕提起,迎著爐火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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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大刀,早已不復之前的張揚,它通體暗沉,如淵似海,刀身光滑得能映照出周圍的景象,卻又不會讓人看到絲毫炫目的光澤。原本清晰可見的銘文,已然完全藏入鐵骨之中,只有在陽光以特定角度照射時,才能從刀身肌理下看到一絲極淡的銀紋,稍縱即逝。握在手中,刀柄的弧度貼合掌心,重量分布均勻,沒有絲毫滯澀之感,厚重如山的質感順著掌心直透心底,卻又不會讓人覺得沉重難舉——那是玄鐵經過千錘百煉后,凝練出的沉穩與靈動。

    黑石千錘微微頷首,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他將大刀輕輕放在旁邊的木架上,刀身與木架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不似普通鐵器的清脆,反而像是古鐘敲響,余音繞梁,久久不散。這嗡鳴之中,隱隱透著一股潛藏的鋒芒,仿佛有一條無形的蛟龍在刀身之中蟄伏,只待一聲令下,便會破刃而出,橫掃千軍。

    仿若過了幾個春秋,完成大刀錘煉的黑石千錘直起腰身,長吸了一口氣,混有金屬性獨特氣味的空氣涌入體內,帶著草木的清香,與鐵屑炭灰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氣息。他望著木架上那柄暗沉的大刀,心中默念:林天,你的銘文已藏,此刀日后,必當不負所托,在關鍵時刻,綻放出驚天動地的鋒芒。

    而那柄大刀,靜靜臥在木架上,如淵似海,沉凝厚重。它等待著真正的使用者,等待著那一聲催動的號令,屆時,藏于鐵骨之中的潛龍,終將破壁而出,以千錘百煉之軀,斬破一切阻礙,光耀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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