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場內參賽選手大都已經完成了測試內動等待考官評定了。黑石千錘攏了攏衣服,不再一副粗獷的樣子,等到擦干汗水就又變成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只是烏糟糟的頭發有些掉分。
林天在青玄的提醒下,回神坐定。兩人都只是輔助選手,最終評定需要黑石千錘自己認定分數的,可看上去他竟是不怎么在乎,正看著那把大刀傻樂呵。
數十位輔助考官先按照行列給每個選手做了初選,黑石千錘小組被通知等待主考官來評定。
煉器場的青石地面上,還殘留著剛才熔鑄礦石時濺落的星火余溫。黑石千錘小組的那柄大刀靜靜橫臥在梨花木架上,刀身未開刃,卻透著一股沉凝的鋒芒,與旁邊三位明星選手的作品遙遙相對。這三位年輕人皆是本屆煉器大會上最受矚目的新秀,皆是從數千名學徒中一路過關斬將脫穎而出,年紀最大的不過二十有三,最小的剛滿二十,容貌俊朗,氣度不凡,身上的錦袍繡著宗門徽章,舉手投足間滿是意氣風發。
而在他們身后,一級煉器師的隊列卻顯得沉穩許多。這些人大都已是中年,鬢角或多或少染著霜色,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工裝,有的腰間掛著磨損的量尺,雙手布滿老繭,指關節因常年握持錘具而顯得格外粗壯。他們中不乏浸淫煉器之道二十余年的老手,比如靠角落站著的王鐵山,早年曾是皇家煉器坊的首席匠人,后來因不愿迎合權貴修改器型,憤然離坊,如今雖只是一介散修,但其鍛造的農具在坊間卻有“十年不損”的美名;還有那位抱著雙臂的李墨塵,據說曾得到上古煉器圖譜的殘卷,擅長將陣法融入器物,只是性格孤僻,從不參與名利之爭。
此刻,這些中年煉器師們臉上并無太多波瀾,只是目光平靜地落在自己的作品上。他們的器物或許沒有明星選手的那般精致——有的劍鞘上沒有鑲嵌寶石,有的鼎器邊緣還留著細微的錘痕,有的法杖木質粗糙未加打磨——但懂行的人都能看出,這些作品的器壁厚度均勻,紋路緊實,靈氣流轉自然,顯然是經過千錘百煉而成。“咱們輸就輸在賣相上嘍。”王鐵山低聲對身邊的李墨塵笑道,語氣里沒有不甘,只有釋然,“年輕人心思活泛,懂得討考官喜歡,咱們這些老骨頭,只知道悶頭琢磨怎么讓器物更耐用。”李墨塵微微頷首,目光掠過那三位明星選手的作品,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器者,實用為根,花哨為末。可惜這年頭,懂根的人不多了。”
主考官們正逐一審定作品,為首的是煉器協會的長老周鶴年,他須發皆白,身著紫色道袍,手中握著一柄玉質拂塵,眼神銳利如鷹,據說能一眼看穿器物的內里結構。三位明星選手的作品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周鶴年先是拿起左邊那位名叫譚風的選手鍛造的長劍,劍身長三尺七寸,劍身雕刻著流云紋,劍鞘鑲嵌著三顆藍玉髓,靈氣縈繞,一看便知是精心打造。“此劍名為‘流云’,采用寒鐵混合冰蠶絲熔鑄,劍身輕盈,鋒利度尚可,”周鶴年輕輕揮動長劍,聲音洪亮,“紋路設計巧思,靈氣傳導順暢,評語:神思奇絕。”譚風聞,臉上立刻露出喜色,躬身行禮:“謝周長老謬贊。”
接著是中間那位藍發異族女子的作品,一柄琵琶形狀的法器,琴身由千年梧桐木打造,琴弦是蛟龍筋所制,彈奏時能引動靈氣攻擊。周鶴年指尖輕撥琴弦,一道微弱的靈氣波擴散開來,他點點頭:“‘靈音琵琶’,將煉器與樂理結合,構思新穎,操控靈活,評語:神思奇絕。”蘇瑤臉頰微紅,屈膝道謝,眼底滿是驕慕容軒
最后是右邊那位名叫慕容軒的選手的作品,一面青銅盾,盾面雕刻著饕餮紋,邊緣鑲嵌著玄鐵,防御力驚人。周鶴年抬手按在盾面上,注入一絲靈氣,盾牌瞬間亮起一層淡金色光暈。“‘饕餮盾’,選材上乘,防御陣法布置精妙,評語:神思奇絕。”慕容軒身形挺拔,拱手道:“謝長老點評。”
三位明星選手接連獲得“神思奇絕”的評語,周圍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贊嘆聲。然而,當周鶴年公布得分時,現場卻安靜了幾分——譚風八十七分,蘇瑤八十六分,趙宇八十五分,雖不算低,卻遠未達到頂尖水準。“你們的構思確實巧妙,”周鶴年放下拂塵,語氣平和地解釋道,“但器物的根基尚有欠缺。林風的‘流云劍’,寒鐵與冰蠶絲的融合度僅達七成,長時間使用易出現裂痕;蘇瑤的‘靈音琵琶’,梧桐木未經過百年溫養,靈氣續航不足;趙宇的‘饕餮盾’,玄鐵鑲嵌不夠牢固,遭受重擊可能脫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位年輕人略顯失落的臉龐,補充道:“留你們在此,并非因為你們的作品已是頂級,而是看中你們的天賦與創意。接下來的時日,你們可留在煉器場觀摩學習,希望你們能沉下心來,打磨根基,早日突破階位。”三位明星選手聞,心中雖有不甘,但也明白周鶴年所非虛,紛紛躬身應下:“謝長老提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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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鶴年點點頭,轉身走向下一組作品,也就是慕容軒的展臺。慕容軒是本屆大會的熱門選手,出身煉器世家,據說其祖父曾是渡劫期修士的專屬煉器師。他的作品是一柄長槍,槍身由深海玄鐵打造,槍尖鑲嵌著一顆血色寶石,槍桿雕刻著繁復的龍紋,一看便知造價不菲。周鶴年拿起長槍,仔細端詳片刻,眉頭微蹙:“‘赤龍槍’,選材奢華,工藝尚可,但龍紋陣法過于繁瑣,反而影響靈氣傳導,得分八十八分。”慕容軒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褪去,有些不服氣地辯解:“長老,此陣法是我家族秘傳,能增強攻擊力……”
“器物之道,貴在平衡,”周鶴年打斷他的話,語氣嚴肅,“堆砌陣法并非良策,適合才是關鍵。”慕容軒臉色漲紅,卻不敢再反駁,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
處理完慕容軒的作品,周鶴年便朝著黑石千錘小組的大刀走來。他剛才已經看過太多精致花哨的作品,此刻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腳步也顯得有些隨意,顯然并未對這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大刀抱有太多期待。旁邊的幾位副考官也跟著走來,其中一位名叫吳磊的年輕考官甚至低聲對身邊人笑道:“黑石千錘小組?沒聽過的名字,估計又是哪個小宗門的作品,看這賣相,能得七十分就不錯了。”另一位副考官附和道:“是啊,你看這刀身,連個紋路都沒有,刀柄還是普通的鐵木,比起剛才那幾位明星選手的作品,差太遠了。”
三位明星選手也好奇地看了過來,林風嘴角勾起一抹輕嗤:“這柄刀看著就笨重,估計連我的‘流云劍’都比不上。”蘇瑤也點點頭:“確實太過樸素了,煉器不僅要實用,也要講究美感嘛。”趙宇則皺了皺眉,沒有說話,只是目光落在刀身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周鶴年已經走到了木架前。他原本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可當目光觸及刀身的瞬間,腳步突然頓住,臉上的疲憊之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訝。他下意識地湊近了些,眼神緊緊鎖住刀身,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寶。
這柄大刀確實算不上精致,刀身呈暗金色,沒有雕刻任何花紋,只有一道道細密的錘痕,如同魚鱗般排列整齊,延伸至刀柄末端。刀柄是普通的鐵木所制,沒有鑲嵌任何寶石,只是纏繞著幾圈粗糙的麻繩,方便握持。刀鞘更是簡單,就是一塊普通的黑檀木,表面光滑,沒有任何裝飾。可就是這樣一柄看似粗陋的大刀,在周鶴年的眼中,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周鶴年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刀身的錘痕。他的指尖帶著一絲靈氣,當靈氣觸碰到錘痕的瞬間,刀身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一股沉穩而磅礴的靈氣從刀身內部緩緩溢出,如同沉睡的巨獸蘇醒。周鶴年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他猛地握緊刀柄,將大刀輕輕提起。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柄看起來厚重的大刀,重量竟然異常輕盈,周鶴年單手便能輕松握持。他緩緩揮動大刀,刀身劃破空氣,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只有一股凌厲的氣流擴散開來,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好刀!”周鶴年忍不住贊嘆出聲,聲音里滿是激動,“這錘痕……是‘千錘百煉’手法!而且是最純正的那種!”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那些中年煉器師,臉上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千錘百煉?那不是已經失傳百年的鍛造手法嗎?”王鐵山失聲說道,“據說這種手法需要鍛造者耗費自身靈氣,每一次錘擊都要精準無誤,連續錘煉一千次,才能讓礦石的雜質完全剔除,靈氣完全融入器物之中。”李墨塵也睜大了眼睛,仔細打量著刀身的錘痕:“沒錯,你看這些錘痕,深淺一致,間距均勻,每一道都蘊含著靈氣波動,這絕對是‘千錘百煉’手法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