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沒問題,是你臂力不足。”楊輔將弓遞還,“回去多吃些,練練力氣,明年再來。”
少年攥緊弓背,咬牙道:“俺、俺能吃飯!一天能吃五升粟!給俺一個月,俺一定能把弓拉開!”
楊輔看向臺上的衛興,衛興微微點頭。少年被破格收入“預備隊”——這是衛錚的新規:暫不合格但有潛力者,可先入營訓練,糧餉減半,一月后考核通過方轉正。
第三關是騎術。校場西側圈出一塊空地,擺著拒馬、壕溝。應募者需騎馬越過三道障礙,途中開弓一次——不必中靶,但要展露控馬與騎射的基本功。這一關最難,百人中能過者不足三十。但凡是能過的,個個眼中放光,被直接引到張武那列登記,這是要重點培養的騎兵苗子。
衛錚在望樓上靜靜看著。他看到有個跛腳的中年漢子,過石鎖關時一瘸一拐卻力大驚人,單手舉起八十斤石鎖;射箭時三箭全中靶心;可惜到了騎術關,因腿腳不便無法上馬,黯然退場。衛錚記下了他的相貌。
還看到一對兄弟,哥哥約二十歲,弟弟才十六,兩人皆過了三關。登記時,兵曹史問他們為何兄弟同來,哥哥悶聲道:“爹娘去年被鮮卑人殺了,家里就剩俺倆。當兵,報仇。”弟弟紅著眼眶,用力點頭。
校場上的喧囂持續到午時。日頭漸高,空氣中飄起炊煙——縣寺已命人在校場北的兵營中架起大鍋,熬煮粟粥,蒸著雜面餅。通過遴選的新兵被引入營中,先領了一碗稠粥、兩個餅子,蹲在墻根狼吞虎咽。許多人吃著吃著就哭了——多久沒吃過這么實在的飯食了。
衛錚下了望樓,未驚動眾人,悄悄繞到營后。那里有幾間房屋,是臨時征用的匠營。平陽帶來的四名鐵匠已架起爐火,叮叮當當修補著堆積如山的破損兵器。中年匠師蒲山舉起一把卷刃的環首刀,對著陽光看了又看,搖頭道:“這刀鋼口太差,淬火不足,砍兩下就卷。重打吧。”
旁邊年輕些的鐵匠正拉風箱,爐火映紅了他滿是汗水的臉:“師傅,衛君侯讓咱們先修舊器應急,說過些日子要開新爐,煉好鋼打新刀。”
“好鋼?”中年匠師眼睛一亮,“可是河東的那種灌鋼法?”
“君侯說是百煉法,比灌鋼還強些……”
蒲山是衛錚之父衛弘從平陽鐵官下的鐵匠營高薪挖過來的,今年四十出頭,生的孔武有力,世代打鐵,是此次來的幾位鐵匠之首,其他三位都是他的徒弟。衛錚北上的路上曾與其探討過后世的冶煉之法,他深受啟發,來平城后便決定試驗新的冶煉之法。
衛錚駐足聽了片刻,滿意離開。這幾名鐵匠都是父親衛弘精心挑選的,不僅會打農具,更懂軍器鑄造。待城墻修完,便要著手建冶鐵坊——那兩車精鐵礦,就是他在這邊城扎根的又一倚仗……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