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衛錚與張泛交談,詳細了解北面敵情,正準備起身告辭之際,一個略顯稚嫩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兩人身后傳來:
“兄長!兄長!”
衛錚與張泛同時回頭,只見一個半大的少年正快步跑來。這少年約莫十歲上下,身材在同齡人中算是挺拔,但顯然還未完全長開,臉上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他穿著一套明顯不太合身的舊皮甲,甲葉隨著他的跑動嘩啦作響,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卻絲毫掩蓋不住他那股蓬勃的朝氣與精神勁兒。少年臉上蹭了些灰土,額角還帶著汗珠,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覓食的幼豹,充滿了野性與活力。
少年跑到近前,也顧不上看衛錚這個陌生人,急切地對張泛報告道:“兄長,張二哥后背的箭傷又崩開了,流了好多血!軍中沒有醫師,大伙兒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語氣又快又急,透著對同伴傷勢的擔憂。
張泛聞,眉頭立刻緊鎖起來,臉上閃過一絲懊惱與焦慮。他有些尷尬地看了衛錚一眼,苦笑著解釋道:“衛郎君見笑,這是舍弟張遼,今年剛滿十歲,頑劣不堪。此番我奉命北上,這小子不知從哪兒得了消息,竟偷了家里一匹老馬,套上家父早年留下的這身皮甲,偷偷跟出了城。等我發現時,已離城數十里,總不能將他獨自趕回去,無奈之下,只好帶在身邊了。”話語間既有對幼弟膽大妄為的無奈,也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邊地男兒對子弟早早經歷風雨的默許。
“張遼?!”
這個名字如同一聲驚雷,在衛錚心中炸響!他強壓下內心的劇烈震動,目光再次投向眼前這個衣衫不整、卻目光炯炯的少年。這就是后世威震逍遙津,讓江東小兒不敢夜啼的張遼張文遠?竟是如此年少,且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突兀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歷史與現實在這一刻產生了奇妙的交匯。
然而,此刻絕非感慨或深究的時機。衛錚迅速收斂心神,臉上露出沉穩之色,對張泛道:“張縣尉,救人要緊!在下于洛陽軍中時,曾習得一些外傷急救之術,或可一試。”他這倒非虛,后世作為精英偵察兵,戰場救護是基本功,雖時代不同,傷情各異,但清創、止血、縫合、包扎的基本原理是相通的。
張泛此刻正為軍中醫師匱乏而發愁,聽聞衛錚竟通醫術,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上客氣,連忙道:“如此,有勞衛郎君了!快請!”
二人當即隨著小張遼,快步走向騎兵隊臨時歇息的坡地后方。那里已簡單支起幾個小帳篷,其中一頂帳前圍了幾名軍士,個個面帶憂色。掀開帳簾,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只見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軍士正俯臥在鋪著的羊皮上,赤裸的后背肌肉虬結,但就在肩胛骨下方的位置,赫然插著半截箭桿!箭頭的尾羽已被齊根削去,顯然是同伴為方便行動和處理所做。或許是因為一路騎馬顛簸,傷口再次撕裂,暗紅色的血液正不斷從傷口周圍滲出,將他大半個后背和身下的毛皮都染得一片狼藉。那軍士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牙關緊咬,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因極度痛苦而產生的嘶嘶聲,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折磨。旁邊幾名軍士正手忙腳亂地用撕下的布條試圖擦拭血跡,卻收效甚微。
“讓開,都讓開!衛郎君來看看!”張泛低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