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平七年的三月,洛陽城在經歷了日食、地震以及鴻都門學引發的激烈朝爭之后,空氣中依然彌漫著一種不安與期待交織的復雜情緒。終于,在三月辛丑這一天,皇宮中傳出了新的詔令。皇帝劉宏,或許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接連不斷的災異帶來的壓力,或許是試圖通過某種儀式性的舉動來扭轉頹勢、安撫民心,頒布詔書,宣布改年號為“光和”,并大赦天下。自此,熹平七年便成為了光和元年。“光和”二字,寄托著驅散陰霾、重見光明的期望,然而,歷史的軌跡是否會因一個年號的改變而轉向,卻無人能知。
這位在后來被謚號為“漢孝靈帝”的君王,其形象最早對于衛錚而,是烙印在中學課本中諸葛亮的《出師表》里的:“先帝在時,每與臣論此事,未嘗不嘆息痛恨于桓、靈也。”這句話如同一個沉重的歷史判詞,將桓帝、靈帝父子牢牢釘在了昏君的恥辱柱上。后來,出于對三國歷史的濃厚興趣,衛錚又陸陸續續閱讀了《三國志》、《后漢書》、《資治通鑒》等的白話文版本,對這位皇帝的了解才逐漸豐滿起來,盡管這種了解大多帶著史官筆下的批判色彩。
他知道,漢朝以孝治天下,因此每位皇帝的謚號前都冠以一個“孝”字,如孝文、孝武。然而,“靈”卻是一個典型的惡謚。根據謚法:“不勤成名曰靈”(在位不勤政卻有了名望);“死而志成曰靈”(志向雖在死后達成,但手段非常);“死見神能曰靈”(涉及鬼神,非正統);“亂而不損曰靈”(制造動亂卻未使國家立刻覆亡)。歷史上幾位謚號為“靈”的國君,如晉靈公、楚靈王,多為昏聵暴虐之輩。這個謚號,幾乎是對漢靈帝劉宏一生政績的蓋棺定論。
史書中的漢靈帝,形象頗為“豐富”乃至荒誕。他寵信宦官,尤其倚重張讓、趙忠等人,甚至曾說出“張常侍乃我父、趙常侍乃我母”這等令士大夫瞠目結舌的話,將家國權柄視若兒戲。為了滿足窮奢極欲的揮霍,他竟在西園公開賣官鬻爵,從關內侯到三公之位,皆明碼標價,甚至可以討價還價,將帝國的官職變成了赤裸裸的商品,徹底踐踏了選拔人才的制度與尊嚴。
他的私生活更是荒誕不羈。在后宮仿造市井開辦集市,令宮女們扮演商販,販賣蔬菜、肉類等各種貨物,而他自己則穿著商賈的服裝,在其中游逛、飲酒、嬉戲,樂此不疲。他還“好胡服、胡帳、胡床、胡座、胡飯、胡空侯、胡笛、胡舞”,對北方胡人的文化習俗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興趣。尤其讓衛錚感到驚愕的是,此人竟引進了胡人的“馬扎”,并加以改造,加上靠背就成了椅子,加上四條腿就成了凳子,由此,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漢地貴族長期以來的“跽坐”(跪坐)習慣。這一細節,曾一度讓知曉后世椅子、凳子普及的衛錚,心中泛起一個荒謬的念頭:這家伙,該不會也是個穿越者吧?
除此之外,漢靈帝對文學藝術也有著個人的偏愛,喜好作賦頌,還曾親自創作了《皇羲篇》五十章。這也為理解他為何支持創辦鴻都門學提供了一個視角——或許,這其中確實摻雜了他個人對辭賦、書畫等文藝形式的真心愛好,而并非全然是宦官攛掇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