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頭頂的穹頂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大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基地坍塌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汪明月的目光掠過窗外,天邊的魚肚白已經越來越亮。
她低頭看了一眼黎簇,又掃過一旁瑟瑟發抖的汪小媛,和氣息奄奄的蘇難。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汪燦臉上,聲音冷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帶上人,走。”
“再晚,誰都別想活著出去。”
汪明月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一顆褐色的藥丸,抬手就塞進了黎簇的嘴里。
藥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液流滑入喉嚨,瞬間便壓住了那鉆心的疼。她垂眸看著他蒼白的臉,聲音放得極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忍著點。”
黎簇乖乖咽下那股清涼,抬眼望著她。他的眼睛生得極漂亮,眼尾微微上挑,此刻蒙著一層水汽,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就那樣定定地盯著汪明月認真的眉眼,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低聲應道:“好……”
話音未落,汪明月突然出手。她的手指精準地扣住黎簇錯位的胳膊,指腹抵住那凸起的骨節,手腕猛地發力。
只聽“咔噠”一聲脆響,骨頭歸位的瞬間,黎簇渾身猛地一顫,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額頭上的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鬢角滑落,浸透了胸前的衣襟,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汪明月沒給他喘息的時間,迅速從腰間解下一條繃帶,利落地幫他固定好胳膊,打了個緊實的結。
做完這一切,她轉身就蹲在了蘇難身邊。指尖探上蘇難的脈搏,感受著那微弱的跳動,隨即摸出隨身攜帶的傷藥,撒在她胸口的傷口上。又擰開一個小酒瓶,將辛辣的酒精直接倒了上去。
“嘶――”
酒精觸碰到傷口的瞬間,蘇難猛地倒抽一口涼氣。
本來已經有些模糊的意識,瞬間被這宛如酷刑的疼痛拽了回來。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咬著牙關,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底布滿了猩紅的血絲,卻硬是沒喊出一聲來。
汪明月垂著眼,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手中的繃帶一圈圈纏繞在蘇難的胸口。
她的眼神很復雜,指尖甚至微微頓了一下――她的懷里,明明有更好的金瘡藥,能讓蘇難少受一半的罪。
可她一想到蘇難是從墨脫回來的,想到那個女人回到汪家時,身上沾著的、屬于吳邪的血,想到那抹劃破喉嚨的冰冷刀光,心底的那點惻隱就瞬間被壓了下去。
憑什么?
憑什么她傷了人,還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救治?
汪明月的指尖猛地收緊,繃帶勒得更緊了些。蘇難疼得渾身發抖,卻依舊咬著牙,死死地盯著她,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又帶著一絲釋然。
蘇難沒想過汪明月會救她的,畢竟汪明月好像知道她在墨脫的任務。
想到墨脫,蘇難得眼神更加黯淡了,抿了抿嘴,和吳邪朝夕相處的那一個月,差點就讓她下不去手。
汪明月幫蘇難包扎好傷口,一不發地站起身,長長地嘆了口氣。她轉身走到黎簇身邊,伸手扶起他。黎簇的胳膊剛被復位,一動就疼,下意識地扶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
汪明月的目光掃過縮在墻角的汪小媛,聲音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汪小媛,你扶著蘇難。”
她又轉頭看向站在一旁,始終插不上話的汪燦,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汪燦,你們三個從暗道逃出汪家,以后,別再回來了。”
穹頂的坍塌聲越來越近,碎石不斷砸落,房間里的灰塵越來越濃。汪明月扶著黎簇,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腳步沒有絲毫猶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