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靠在帳篷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濕了后背。他看著火圈外的蟲群,又看了看身邊臉色蒼白卻依舊鎮定的汪明月,心里一陣后怕――若不是汪明月警醒,若不是他發現了蟲子怕火的弱點,恐怕今晚,他們都要變成這些吸血蟲的腹中餐了。
夜風依舊凜冽,火圈里的幽藍色火焰,在墨色的沙漠里,像是一道守護的屏障,映亮了每個人驚魂未定的臉。而那片黑暗深處,仿佛還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著這片營地,等著火焰熄滅的那一刻。
蟲潮褪去的痕跡還殘留在營地四周,沙地上散落著無數干癟的蟲尸,被夜風卷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冷焰火的幽藍光芒漸漸黯淡,營地被一種壓抑的寂靜籠罩著,只有海子的水波輕輕拍打著岸邊,發出單調的聲響。
就在這時,一道極輕的腳步聲,再次從黑暗深處傳來。
黎簇的神經瞬間繃緊,他猛地抬頭,目光死死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那片濃稠的墨色里,一行人影緩緩浮現――正是昨晚消失的藍庭和她的“旅行團”。
他們依舊衣著光鮮,步履從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蟲潮,從未在這片沙漠上發生過。
“他們怎么又來了?”楊好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下意識地摸向身邊的沖鋒槍。
梁灣更是嚇得往黎簇身后縮了縮,臉色比剛才面對蟲潮時還要難看。那個本該已經死去的女人,就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笑意吟吟地看著他們,眼底的深意,讓人不寒而栗。
而隨著藍庭一行人出現的,還有更詭異的變故。
原本平靜無波的海子,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巨石,突然劇烈地翻涌起來。湖水不再是柔和的銀波,而是掀起了半米多高的浪頭,拍打著岸邊的紅柳叢,發出“嘩啦啦”的巨響。
水面下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攪動,渾濁的浪花里,隱約閃過幾道黑影,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輪廓。
“不好!”黎簇的心猛地一沉,他看著翻涌的海子,又看了看步步逼近的藍庭一行人,腦子里飛速運轉。眼下海子異變,顯然不能再待在岸邊,唯一的辦法,就是借助水上工具,暫時離開這里。
他猛地側頭,看向身邊的蘇萬,語速飛快地問道:“蘇萬!你小子出門前,有沒有帶充氣船?!”
出發前蘇萬打包行李時那副恨不得把整個家都搬來的架勢,黎簇到現在都記得。他心里還存著一絲僥幸,想著以蘇萬的細致,說不定真的備了這種應急物資。
蘇萬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終于等到了展示自己的機會。他拍了拍胸脯,一臉得意地站起身,轉身就去翻自己那個鼓囊囊的登山包。“那必須的!我早就想到了!”
他一邊翻找,一邊n瑟地哼著小曲,很快就從包里掏出了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
黎簇的目光跟著亮了幾分,可等看清楚蘇萬手里的玩意兒,那點光亮瞬間熄滅得無影無蹤。
只見蘇萬手里拎著的哪里是什么充氣船,分明是四五個粉嫩嫩的火烈鳥造型救生圈。塑料材質的外殼上印著鮮艷的羽毛圖案,頂端還帶著一個圓滾滾的鳥頭,看著倒是挺好看,就是和眼下的兇險處境,格格不入到了極致。
“瞧!”蘇萬把救生圈往地上一攤,仰著下巴,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腦袋,“我特意挑的,好看不?關鍵時刻能保命!”
黎簇看著那幾個粉嘟嘟的火烈鳥,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地盯著那些救生圈,又看了看蘇萬那張寫滿“快夸我”的臉,只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一頭的黑線,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睜開。嘴角扯了扯,想說什么,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沉默了足足半分鐘,黎簇才勉強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抬手,對著蘇萬的腦袋,“邦邦”敲了兩下,聲音咬得咯吱作響,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真行。蘇萬,你告訴我,這玩意兒,你是打算用嘴吹起來嗎?”
這幾個救生圈,別說載人橫渡翻涌的海子了,就算吹起來,怕是一陣風就能刮跑。更別提眼下這緊急關頭,誰有那個閑工夫,對著幾個火烈鳥救生圈,一個個地吹氣?
蘇萬被敲得一愣,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準備的東西有多不靠譜。他看著地上粉嫩嫩的救生圈,又看了看黎簇那副快要氣炸的模樣,委屈巴巴地蹲下身,雙手抱著頭,耷拉著腦袋,眼眶都有點紅了:“我……我想著這玩意兒輕便,還好看……”
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活脫脫像只被主人訓斥了的小可憐。
一旁的汪明月看著這一幕,實在忍不住,捂著嘴,低低地笑出了聲。她別過頭,肩膀微微聳動著,眼底滿是笑意。蘇萬這孩子,還真是不管什么時候,都能鬧出點讓人哭笑不得的事來。這粉嫩嫩的火烈鳥救生圈,和這危機四伏的沙漠海子放在一起,實在是太可愛了。
黎簇看著蹲在地上委屈巴巴的蘇萬,又聽著汪明月憋不住的笑聲,胸口的火氣瞬間散了大半。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而遠處,藍庭一行人已經越來越近,海子的翻涌也越來越劇烈,水面下的黑影,正一點點地朝著岸邊逼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