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發沉,沙漠的寒氣裹著細沙,悄無聲息地漫過海子邊的營地。篝火早已燃盡,只余下一堆暗紅的炭火,偶爾迸出幾點微弱的火星,在墨色的天幕下明滅不定。
帳篷里的呼吸聲漸趨平穩,奔波了一整天的眾人,早已陷入了沉眠。向導蜷縮在最外側的帳篷里,鼾聲如雷;蘇萬抱著他的練習冊,嘴角還沾著一點餅干屑,睡得格外香甜;楊好懷里緊緊揣著折疊沖鋒槍,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夢里也沒放下警惕;梁灣縮在睡袋里,臉上還殘留著幾分白日里的驚懼,睫毛輕輕顫動著;黎簇靠在帳篷內壁,半睡半醒間,還在琢磨著藍庭的事,意識昏昏沉沉的,仿佛踩在一團綿軟的云里。
唯有汪明月,是在淺眠中醒著的。
她天生淺眠,又慣于警醒,這片沙漠的每一絲動靜,都逃不過她的耳朵。起初只是oo@@的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沙地上爬行,細弱得幾乎要被風聲掩蓋。可那聲響越來越密,越來越近,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o@,像是無數根細針,在一下下剮蹭著耳膜。
汪明月倏然睜開眼,眼底清明一片,沒有半分睡意。她側耳聽了幾秒,臉色微變,當即抬手,一把掀開了帳篷的拉鏈。
“醒醒!都起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刺破了營地的寂靜。
帳篷里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醒,黎簇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彈坐起來,楊好更是直接摸向了懷里的沖鋒槍,蘇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鏡都滑到了鼻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汪明月已經率先摸出了手電筒,“啪”的一聲摁亮。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直直掃向營地四周――
下一秒,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
只見營地的沙地上,不知何時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蟲子。那些蟲子約莫指甲蓋大小,通體黝黑,外殼油光锃亮,六條細腿快速劃動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它們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獸,瘋狂地朝著帳篷涌來,有的已經爬上了帳篷的布料,正用尖銳的口器,一下下啃咬著帆布,發出讓人牙酸的“咯吱”聲;有的順著帳篷的縫隙往里鉆,黑壓壓的一片,看得人頭皮發麻,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吸血蟲!是沙漠吸血蟲!”向導的聲音陡然響起,帶著哭腔,“這些東西專挑夜里來,鉆進皮肉里吸血,能把人活活吸成人干!”
梁灣嚇得尖叫一聲,猛地縮回睡袋里,渾身都在發抖。
蘇萬更是臉色慘白,死死攥著練習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楊好端起沖鋒槍,手指扣在扳機上,卻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蟲群,根本無從下手――這么多蟲子,子彈打下去,怕是連皮毛都傷不到。
黎簇死死盯著那些蟲子,心臟狂跳不止,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的目光掃過營地,無意間瞥見,那些瘋狂涌來的吸血蟲,在靠近那堆殘存的炭火時,竟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紛紛調轉方向,繞著炭火爬了過去,連半點靠近的意思都沒有。
炭火早已沒有明火,可余溫尚存,在寒涼的夜里,散發著淡淡的暖意。
一個念頭猛地竄進黎簇的腦海里。
“火!這些蟲子怕火!”
黎簇的聲音帶著一絲破音,卻格外響亮,瞬間壓過了蟲群的o@聲和眾人的驚惶。他猛地轉頭看向蘇萬,目光銳利如刀,大聲嘶吼道:“蘇萬!快!把冷焰火拿出來!點火燒它們!”
蘇萬被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激靈,瞬間回過神來。他手忙腳亂地扯開背包,在里面翻找著,很快就摸出了幾支冷焰火――那是他們出發前準備的應急物資,能在缺氧的環境下燃燒,釋放出高溫和強光。
“找到了!找到了!”蘇萬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急切。他顫抖著撕開冷焰火的包裝,掏出打火機,“啪嗒”一聲摁亮。
火苗竄起的瞬間,那些正朝著他爬來的吸血蟲,像是被燙到一般,紛紛往后退去,黑黝黝的蟲群,竟硬生生讓出了一小塊空地。
“快!多拿幾支!圍成圈!”黎簇也顧不上害怕了,他一把搶過一支冷焰火,點燃后狠狠插進沙地里。幽藍色的火焰騰地竄起,帶著灼人的溫度,瞬間將周圍的蟲子逼退。
汪明月的動作比他更快,她手里的手電筒始終亮著,光柱精準地照著蟲群最密集的地方,另一只手飛快地點燃冷焰火,一支支插進帳篷四周的沙地。楊好也反應過來,扔下沖鋒槍,幫著蘇萬一起拆冷焰火的包裝。
幽藍色的火焰一支支亮起,在營地四周連成了一道火圈。火焰跳躍著,發出“滋滋”的聲響,高溫炙烤著空氣,那些原本瘋狂無比的吸血蟲,瞬間亂了陣腳。
它們在火圈外焦躁地爬來爬去,發出尖銳的嘶鳴,卻始終不敢越過那道帶著余溫的火焰防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帳篷里的人,發出不甘的嘶吼。
梁灣從睡袋里探出頭,看著那道幽藍色的火圈,看著火圈外密密麻麻卻不敢靠近的蟲群,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干了一般,癱坐在帳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