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翻身上馬,望著運河上最后的余暉,淡淡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官倉里的賬簿,寫得再漂亮,也不及這碼頭老丈的一席話。”
“記住,這些你看不起的‘腌臜’之人,才是撐起這運河,乃至我大隋運轉的基石。若基石朽爛,大廈傾頹,不過頃刻之間。”
宇文成龍似懂非懂,但眼中卻閃過思考之色。
而就在凌云帶著宇文成龍“見世面”的同時,江都行宮內,楊廣與蕭美娘也從宇文成都口中,得知了那晚宇文化及被凌云“深明大義”之事。
帝后二人聽完,先是愕然,隨即都是有些哭笑不得。
......
這一路,宇文成龍可謂是遭了大罪。
風餐露宿是家常便飯,經常錯過宿頭,只能在荒郊野嶺找個避風處湊合一夜。
吃的更是粗糙,有時是干硬的面餅,有時是向農家買來的粗糧飯食,與他平日里的珍饈美饌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
他嬌生慣養的身體很快就吃不消了,先是水土不服上吐下瀉,后來更是因為騎馬太久,大腿內側磨破了皮,每走一步都齜牙咧嘴。
凌云對此視若無睹,既不安慰,也不苛責,只是按照既定的路線前行。
偶爾,他會指著某處荒廢的驛站、某段殘破的城墻、或者某條淤塞的溝渠,對痛苦不堪的宇文成龍講解其背后的軍政意義、歷史沿革,或是可能帶來的民生影響。
宇文成龍起初根本聽不進去,但次數多了,在身體極度疲憊,精神無所依憑的情況下,那些話語竟也一點點鉆入了他的腦海。
他開始隱約明白,這位年輕的親王,并非是在游山玩水,更不是在故意折磨他。
他是在用雙腳丈量這片土地,用雙眼觀察這紛亂的世道,用心去感受這大隋肌體上的每一處瘡痍與隱痛。
這份沉重,遠非他之前所能想象。
數日后,兩人深入一片略顯貧瘠的丘陵地帶,路過一個名為“苦水坳”的村子時,凌云再次停下了腳步。
時值午后,村子里卻異常安靜,少見人煙,連雞鳴犬吠都稀稀拉拉。
土坯壘砌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敗,許多屋頂的茅草已經發黑腐爛。
田地里,莊稼長得稀稀拉拉,顯然是缺乏照料。
凌云下馬,步行入村。
宇文成龍看著腳下坑洼不平,夾雜著牲畜糞便的土路,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霉味,臉都快皺成一團,但還是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他們路過幾戶人家,透過敞開的或是只有破舊草簾遮擋的門洞,可以看到屋內幾乎家徒四壁。
一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婦人正坐在門檻上,麻木地搓著麻繩,眼神空洞。
幾個光著腳,肚皮鼓脹的孩童躲在屋后,怯生生地偷望著他們。
不多時,凌云走到村中的一棵大槐樹下,這里聚集著幾個面帶菜色的老人,正佝僂著身子,靠著樹干曬太陽,眼神麻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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