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九怯生生地跟在王木匠身后,走路的時候腳不沾地,像是根被風吹著的繩子,飄乎乎的。剛進門檻,他的腦袋地撞上了門框,疼得他一聲,原地打了個轉,變回了一截麻繩,滾到了王木匠腳邊。
王木匠又好氣又好笑,撿起麻繩往桌上一放:變回來,走路看著點。
麻繩在桌上扭了扭,重新變回少年模樣,捂著額頭蹲在地上,眼淚汪汪的:門框太硬了。
是你自己不看路。王木匠給了他個小板凳,以后在我家待著可以,規矩得懂。第一,不準隨便變來變去嚇人;第二,不準動我木匠家伙;第三...他想了想,第三,劈柴得用斧子,別用你那身子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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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九一一應了,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木匠桌上的墨斗。那墨斗上纏著根新換的棉線,看著比他這老麻繩光鮮多了。
想要?王木匠看出了他的心思。
麻九趕緊低下頭:不...不要。
想要也不給,王木匠拿起墨斗,這是吃飯的家伙。不過你要是幫我干活,年底我給你換身新麻線。
麻九眼睛一亮,沙沙的聲音都帶了點雀躍:真的?
我王木匠說話算數。
打那以后,王木匠家就多了個。麻九學東西快,就是總帶著點麻繩的習性。王木匠教他拉鋸,他非要把鋸條纏在胳膊上;教他刨木頭,他把刨子當成了梳子,在自己頭上梳來梳去,把那兩個麻繩發髻梳得更亂了。
不過麻九也有厲害的地方。他能把自己變得像線一樣細,鉆進木頭縫里查看榫卯嚴不嚴實;還能把身子拉長,幫王木匠夠到房梁上的工具。有一次王木匠做的衣柜總也合不上,麻九鉆進去轉了一圈,出來說:左邊第三根榫頭歪了半分。王木匠拆開一看,果然如此。
村里漸漸有人知道王木匠家多了個奇怪的少年,說他走路飄乎乎的,頭發總是亂糟糟的,說話像磨繩子。有人勸王木匠小心點,說精怪都心性不定。王木匠卻不在意,他覺得這麻九雖然笨了點,心腸倒是好,每天早上都把他的煙袋鍋填滿,晚上還幫他捶背——就是捶得重了點,像是在用繩子勒。
這天,村里的劉地主家要嫁女兒,請王木匠去打一套嫁妝。王木匠帶著麻九去了劉府,一進門就見院里堆著好些木料,還有幾個木匠在忙活著。劉地主是個尖酸刻薄的人,見了王木匠就嚷嚷:老王頭,我這女兒要嫁的可是鎮上的張大戶,嫁妝得做得風光,要是出了半點差錯,我扣你工錢!
王木匠懶得跟他計較,埋頭干起活來。麻九在一旁幫忙遞工具,眼睛卻被院里那棵老槐樹吸引了。樹上纏著根紅綢帶,風吹過來,紅綢帶飄呀飄的,看著比他身上的灰布衫好看多了。
喜歡?一個梳著雙丫髻的丫鬟路過,見麻九盯著紅綢帶看,忍不住笑了。
麻九臉一紅,低下頭:不...不喜歡。
這是劉小姐的嫁妝,丫鬟抿著嘴笑,聽說要系在嫁妝箱子上,圖個吉利。
麻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里卻記住了那紅綢帶的樣子。
晚上回到家,麻九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起那丫鬟說紅綢帶能圖吉利,又想起王木匠最近總咳嗽,是不是不夠吉利?他悄悄溜到院里,把自己身上的一根麻線拆下來,學著紅綢帶的樣子系在院門口的桃樹上。
第二天一早,王木匠開門看見桃樹上系著根灰撲撲的麻線,哭笑不得:你這是干啥?
麻九得意地說:吉利。
王木匠搖搖頭,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可過了幾天,他的咳嗽還真好了。麻九更得意了,又在屋里系了好幾根麻線,門框上、房梁上、甚至王木匠的煙袋鍋上都系了一根,把屋里弄得像個蜘蛛網。
行了行了,王木匠終于忍不住了,再系下去,咱倆都得被勒死。
麻九委屈地把麻線收回來,纏在自己手腕上,像戴了串手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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