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傳到柴房時,阿琥正趴在草堆上看李糖倌畫糖畫。他突然抖了抖,身上的毛“唰”地冒出來,耳朵尖豎得老高:“他要剝我的皮?”
“別怕,有我在。”李糖倌把他往身后拉,“落霞村的人護著你呢。”
正說著,劉獵戶就帶著人闖進了院子,手里的鋼叉“哐當”戳在地上:“李糖倌,把那虎精交出來!不然我連你這破糖攤一起掀了!”
阿琥突然從李糖倌身后站出來,身上的毛還沒褪干凈,爪子尖亮閃閃的:“我在這,你別欺負他。”他說著往前邁了一步,尾巴“呼”地豎起來,帶著股山林里的野氣。
劉獵戶舉著鋼叉就沖過來,阿琥卻沒躲,只是猛地往前一撲——不是撲向劉獵戶,是撲向他腳邊的草繩。那草繩是劉獵戶用來捆獵物的,阿琥一口咬斷,鋼叉“哐當”掉在地上,他又用爪子一扒,劉獵戶的靴子被扒了下來,露出只光著的腳,沾著泥,狼狽得很。
“你敢耍我!”劉獵戶氣得去撿鋼叉,卻被趕來的趙大柱按住了:“劉老三,落霞村的事,輪不到你插手!”王嬸和幾個村民也堵在院門口,手里攥著鋤頭鐮刀:“阿琥沒害過人,你要是敢動他,我們跟你拼了!”
劉獵戶看著圍上來的村民,又看了看站在李糖倌身邊、正用爪子給李糖倌拍身上草屑的阿琥,突然覺得沒了底氣。他撿起靴子,狠狠瞪了阿琥一眼:“你們等著!”帶著徒弟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走遠了,阿琥突然往李糖倌懷里鉆,尾巴纏在他胳膊上:“我剛才是不是很嚇人?”
李糖倌摸著他的頭笑:“不嚇人,像只護著糖的小老虎。”
劉獵戶走后,落霞村的人更疼阿琥了。王嬸總給他送剛蒸好的窩頭,說“吃了長力氣”;趙大柱上山打獵,回來準給他帶只野兔子,讓李糖倌燉了給阿琥補身子;連最膽小的小虎,也敢摸著他的尾巴喊“阿琥哥”,還把自己攢的糖塊偷偷塞給他。
阿琥也更自在了。白天敢跟著李糖倌去糖畫攤,蹲在旁邊看攤,有人來買糖畫,他就遞個竹簽,要是遇見哭鬧的孩子,還會從懷里摸出顆野山楂——是早上剛從山里摘的,酸溜溜的,總能把孩子逗笑。
有回鎮上的貨郎來趕集,看見蹲在糖畫攤邊的阿琥,眼睛直發亮:“這小伙子看著壯實,跟我去跑商吧,管吃管住,還能掙銀子。”
阿琥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去,我要在這畫糖老虎。”他說著舉起手里的糖勺,在石板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虎,“你看,我畫得越來越好了。”
貨郎笑得直不起腰,從擔子里摸出個銅鈴鐺:“這個送你,掛在身上,走路有響聲,免得像貓似的悄沒聲。”
阿琥把鈴鐺系在手腕上,走路時“叮鈴叮鈴”響,像串會跑的糖珠子。他跑去找李糖倌,舉著鈴鐺晃:“你聽,好聽不?”
李糖倌剛畫好個糖鳳凰,見他手腕上的鈴鐺沾著點糖渣——是剛才偷偷舔了兩口。他捏了捏阿琥的耳朵:“好聽,就是別總舔鈴鐺,一股子銅銹味。”
阿琥的尾巴在身后掃了掃石板,把沾著的糖渣都掃到自己腳邊,像是怕被李糖倌發現。
秋末的時候,青虎山的野豬下了山,把村東頭的菜地拱得亂七八糟。趙大柱帶著幾個年輕漢子守了三夜,只打跑了兩只小的,那只最大的野豬狡猾得很,總在夜里來,天亮就鉆進林子,連箭都射不著。
“這chusheng,比狐貍還精。”趙大柱蹲在菜地里嘆氣,看著被拱爛的白菜,心疼得直抽抽。阿琥蹲在他旁邊,爪子在泥里劃來劃去,突然站起來:“今晚我來守。”
李糖倌不放心:“那野豬兇得很,你別硬碰硬。”
阿琥拍了拍胸脯:“我不怕,我比它厲害。”他說著往山里走,走兩步回頭看一眼,見李糖倌還站在原地,突然跑回來,把手腕上的銅鈴鐺解下來塞給他,“這個給你,要是聽見鈴鐺響,就是我回來了。”
那天夜里,菜地里靜悄悄的。趙大柱帶著人躲在草垛后,只聽見風刮過菜畦的聲,還有遠處貓頭鷹的叫。快到后半夜時,突然傳來“嗷”的一聲慘叫,緊接著是“哐當”的響動,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石頭上。
眾人舉著火把沖出去,就見菜地里躺著那只大野豬,四腳朝天,鼻子上還沾著團棕黃色的毛,顯然是被打暈了。阿琥站在旁邊,爪子上沾著血,額頭上的淺黃紋亮得很,見他們來了,突然晃了晃,往地上倒——他的后腿被野豬的獠牙劃了道口子,血正順著毛往下滴。
“阿琥!”李糖倌跑過去把他抱起來,見傷口深得很,急得聲音都抖了,“你這傻孩子,跟你說別硬碰硬!”
阿琥趴在他懷里,尾巴有氣無力地掃了掃他的胳膊,聲音啞啞的:“菜保住了……能做糖了不?”
李糖倌沒說話,眼淚掉在他的毛上,燙得阿琥縮了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