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槐樹下的糖老虎
阿琥養傷的日子,落霞村的人輪番來探望。王嬸端來剛熬的雞湯,說“補氣血”;趙大柱拎著塊野豬肉,讓李糖倌給阿琥燉著吃;小虎也每天來,把自己攢的糖塊都掏出來,堆在阿琥的草堆旁:“阿琥哥,你快點好,我還等著看你畫糖老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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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琥把糖塊揣進懷里,每天啃一塊,啃到最后一塊時,傷口終于結了痂。他剛能下地,就瘸著腿去灶房,非要給李糖倌畫糖畫。銅勺在他手里還是有點抖,可這次畫的老虎,耳朵不歪了,尾巴也不卷了,連爪子都透著股威風。
“你看,我畫成了。”他舉著糖老虎笑,眼睛亮得像落霞村的星星。李糖倌接過糖老虎,見他額頭上的淺黃紋比平時淡了點,像是耗了力氣,心里又暖又酸。
轉過年開春,青虎山來了場倒春寒,山澗結了冰,山里的野物沒了吃食,有兩只小狼溜到村邊偷雞。阿琥夜里蹲在雞籠旁,沒動手,只是對著月亮吼了兩聲——那聲音不兇,卻帶著股山林里的威嚴,小狼嚇得夾著尾巴跑了,再也沒回來。
趙大柱蹲在槐樹下抽煙,看著阿琥幫李糖倌劈柴,突然說:“這虎崽子,怕是把落霞村當自己家了。”
李糖倌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映著他的臉:“本來就是一家人。”
阿琥的糖畫越畫越好。有回鎮上的財主來落霞村收山貨,看見他畫的糖老虎,非要用一兩銀子買。阿琥把糖老虎往身后藏:“不賣,這是給小虎留的。”財主見他不給,又說要雇他去鎮上開糖畫鋪,給雙倍工錢。
“不去。”阿琥頭也不抬,手里的銅勺在石板上劃拉,“李伯在這,我就在這。”
財主走后,李糖倌摸著他的頭笑:“傻孩子,一兩銀子能買好多糖呢。”
阿琥把剛畫好的糖兔子遞給他:“不要銀子,有你做的糖就夠了。”他說著往門口看,見小虎舉著野花跑進來,突然變成毛球的樣子,蜷在草堆上裝睡,尾巴卻在身后搖得歡。
日子就這么慢悠悠地過著。阿琥還是會在夜里變成老虎,踩著月光在山上跑一圈,回來時總叼著點山貨——有時是串野葡萄,有時是只肥兔子,都往李糖倌的灶房里送。他的糖畫越來越像模像樣,連鎮上的貨郎都特意繞路來買,說“落霞村的糖老虎有靈氣,爪子都帶著笑”。
有年冬天,李糖倌染了風寒,咳得直不起腰。阿琥守在他床邊,把自己攢的野山參都拿出來,非要塞進他嘴里:“吃了就好了,趙大柱說這個能治病。”他夜里不睡覺,蹲在灶房給李糖倌熬姜湯,火沒燒好,弄得滿臉煙灰,像只剛從灶膛里鉆出來的小花貓。
李糖倌看著他的樣子,心里暖烘烘的。等病好利索了,他教阿琥做麥芽糖,說:“學會了,以后我老了,你就能自己開糖畫攤了。”
阿琥攪著銅鍋里的糖稀,突然說:“你不會老,我每天給你采野山參。”
李糖倌沒說話,只是把他額前的碎發捋了捋——這虎妖,笨嘴笨舌的,卻說得比誰都實在。
后來,落霞村的人都知道,老槐樹下的糖畫攤有兩個主人:一個是笑瞇瞇的李糖倌,一個是偶爾會冒出尾巴的阿琥。外來的人見了阿琥,總嚇一跳,村里人就會笑著解釋:“那是阿琥,我們村的虎,只愛啃糖,不咬人。”
有回小虎長大了,要去鎮上讀書,臨走前抱著阿琥的脖子哭:“阿琥哥,我放假回來,你還能給我畫糖老虎不?”
阿琥往他包里塞了把野山楂,又塞了個糖老虎:“給你留著,畫得比以前的都好。”
小虎走那天,阿琥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李糖倌走過來,把剛畫好的糖老虎遞給他:“別擔心,他放假就回來了。”
阿琥接過糖老虎,突然變成老虎的樣子,用腦袋蹭了蹭李糖倌的胳膊。陽光落在他棕黃色的毛上,額前的淺黃紋像塊融化的糖,甜得人心里發暖。
風從青虎山吹過來,帶著山棗的香,混著糖畫攤的焦糖味,在落霞村的巷子里繞來繞去。老槐樹下的銅鍋還在咕嘟,麥芽糖的泡一個個炸開,又一個個凝成蜜色的光——就像阿琥剛來時,落在糖畫攤邊的那個爪印,看著是陌生的痕跡,卻慢慢成了日子里最暖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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