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星低著頭。
他像一只斗敗了的鵪鶉,縮著脖子,跟在秦楓身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完了。
這下是徹底完了。
他幾乎已經能預見到自己接下來的悲慘命運。
等姐姐白沐月帶著陣法材料過來,把自己換回去之后……
等待他的,絕對不是什么溫暖的擁抱。
而是爺爺那根由百年鐵木制成,專門用來抽打不肖子孫的家法棍!
還有姐姐那雙能把人凍成冰雕的失望眼神!
一想到那個畫面,白星星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爺爺的棍子還好說,皮糙肉厚的,躺個十天半月也就過去了。
可姐姐的眼神……
那才是真正的折磨!
“唉……”
白星星在心里長長地嘆了口氣,滿臉的生無可戀。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么應付回家后的狂風暴雨,壓根就沒心思去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只知道,自己正走在一個魔頭的身后。
一個喜怒無常、殺伐果斷、連城主都敢正面硬剛的絕世兇人!
在這種存在的身邊,最好的生存法則,就是把自己當成一個透明人。
不聽,不看,不想,不說。
然而,就在他自怨自艾,垂頭喪氣的時候。
“哐當!”
一聲清脆的響聲,伴隨著一聲壓抑的驚呼,突兀地在他前方不遠處響起。
白星星被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只見不遠處的走廊下,一個端著木盆的侍女,正滿臉驚恐地僵在原地。
她腳邊的地上,是一個摔得四分五裂的木盆,水和衣物灑了一地。
而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走在最前面的那道身影——秦楓。
那是一種什么樣的眼神?
白星星愣住了。
那眼神里,沒有鄙夷,沒有不屑,更沒有平日里秦家下人對那個“廢物”少爺的漠視。
有的……
只是純粹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從深淵血海中爬出來的洪荒巨獸!
侍女的臉色,在短短一瞬間,變得比紙還要白。
她的雙腿,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像是下一秒就要軟倒在地。
“噗通!”
她真的跪下了!
不是彎腰行禮,而是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
她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整個身體縮成一團,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
秦楓的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甚至連眼角的余光,都沒有分給那個跪倒在地的侍女一分。
他就那么平靜地,漠然地,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仿佛碾過了一只路邊的螞蟻。
白星星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他臉上的無奈和恐懼,漸漸被一種名為“困惑”的情緒所取代。
什么情況?
這……這是怎么回事?
一個秦家的下人,見到秦楓,至于嚇成這樣嗎?
就算秦楓現在今非昔比,實力強大,可……可也不至于讓自家的下人,恐懼到這種地步吧?
這不合常理!
白星星產生了一絲疑惑。
他開始,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從自己的腳尖,移向了四周。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發現,之前那個侍女的反應,根本不是個例!
隨著他們一路深入秦府。
所有!
是所有出現在他們視線范圍內的秦家下人!
無論是掃地的仆役,還是修剪花草的園丁,亦或是行色匆匆的管事……
在看到秦楓的那一刻,無一例外,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間僵在原地!
緊接著,就是臉色煞白,眼神驚恐,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退到路邊,低下他們那平日里或許還帶著幾分傲氣的頭顱,躬身行禮。
那姿勢,謙卑到了極點。
那動作,整齊劃一得像是經過了千錘百煉。
整個過程,沒有一個人敢發出半點聲音。
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他們三人的腳步聲,和周圍那些下人壓抑到極致的粗重呼吸聲。
死寂!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這哪里還是一個家族府邸?
這分明就是某個暴君的宮殿!
而那個走在最前方的少年,就是那個掌控著一切生殺大權的……君王!
“咕咚。”
白星星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后背一陣發涼。
他終于意識到,事情……好像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得多。
如果說,下人們的恐懼,還只是讓他感到困惑的話。
那么,接下來出現的一幕,則是讓他徹底陷入了呆滯和震撼!
在經過一處演武場的時候,一隊身穿制式鎧甲,手持長戈的秦家護衛,正巧巡邏至此。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面帶煞氣的中年隊長。
開脈境七重!
白星星一眼就看出了對方的修為。
這樣的實力,在南陽城任何一個家族里,都算得上是中堅力量了!
平日里,這種護衛隊長,哪個不是眼高于頂,傲氣十足?
然而……
當那個護衛隊長的目光,與秦楓的背影接觸到的那一剎那。
“噌!”
他臉上的煞氣,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比見了鬼還要驚悚的表情!
“全……全體!”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都有些變了調。
“正身!!”
唰!唰!唰!
一隊十人的護衛,動作整齊劃一,瞬間停下了腳步,金屬甲葉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鏗鳴。
“向……向秦少主……行禮!”
護衛隊長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他猛地將右拳捶在自己的左胸甲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哐!”
這是一個武者最標準的,表示最高敬意的禮節!
“我等!參見秦少主!”
“參見少主!!”
他身后的九名護衛,反應也是極快,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用盡全身力氣,將拳頭捶向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