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望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渾濁的眼珠子里,燃燒著熊熊的怒火與……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懼。
他死死地盯著秦楓消失的背影,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破舊的風箱。
“呼……呼……”
粗重的喘息聲,壓過了周圍下人小心翼翼的忙碌聲。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秦北望,堂堂秦家二爺,大長老的親弟弟?!
被一個小輩,一個三年前的廢物,當著這么多下人的面,如此徹徹底底地無視!
那眼神……
那平淡、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螻蟻的眼神,再一次在他腦海中浮現。
“啊啊啊!”
秦北望在心中瘋狂地咆哮,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肉里,傳來一陣刺痛。
他恨不得立刻沖進去,將秦楓碎尸萬段!
可是……
他不敢。
剛才秦楓走近時,那股從尸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凜冽煞氣,那股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冰冷殺意,讓他到現在都手腳發涼。
他毫不懷疑,自己若是敢有半點異動,那個小畜生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擰斷自己的脖子!
“小畜生……小雜種……”
他只能在心里用最惡毒的語咒罵著,宣泄著自己的無能狂怒。
然而,怒火漸漸平息后,一股更深層次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沿著脊椎骨,一路竄上了天靈蓋。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秦北望的腦子,終于從那極致的羞辱感中掙脫出來,開始飛速運轉。
他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剛才的一幕。
秦楓……
秦月……
還有……
白!星!星!
當這個名字再一次浮現在腦海中時,秦北望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臉上的豬肝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慘白!
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白星星!
白家那個無法無天,被白家家主白章視作眼珠子、心頭肉的嫡長孫!
他……他怎么會跟在秦楓身后?
而且是那副模樣!
秦北望的記憶力很好,他清晰地記得,白星星當時低著頭,縮著脖子,渾身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那張平日里寫滿囂張跋扈的臉上,只剩下恐懼和絕望!
那根本不是什么朋友間的隨行!
那是……
那是階下囚!
是被俘虜的獵物,跟在獵人身后的模樣!
“咕咚。”
秦北望又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喉嚨干澀得像是要冒出火來。
一個可怕到讓他靈魂戰栗的猜測,浮現在他的心頭。
秦楓……
那個小畜生……
他把白星星給“綁”回來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是一顆炸彈,在他的腦子里“轟”的一聲炸開,將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僥幸,全都炸得粉碎!
瘋了!
這個小畜生一定是瘋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可是白家!
南陽城四大家族之首!
論實力,白家遠在秦家和宋家之上,是唯一能和城主府掰掰手腕的存在!
白家家主白章,那可是神藏境九重的強者!
整個南陽城,除了城主李偉君,誰敢說能穩壓他一頭?!
更別提……
白家年輕一代,還出了一個妖孽!
白沐月!
那個年紀輕輕,便已是三階巔峰陣法師的天才少女!
據說,她的陣法造詣,已經引得一些大宗門側目,隨時可能被破格招攬!
一個神藏九重的家主,一個前途無量的天才陣法師,這樣的白家,是如今的秦家能招惹得起的嗎?!
別說招惹了,平日里見了白家人,他們都得客客氣氣的!
可現在呢?
秦楓這個無法無天的混賬東西,竟然直接把白家的命根子給綁了回來!
這不是在挑釁!
這是在宣戰!
這是把整個秦家,都架在火上烤啊!
秦北望越想越怕,越想越是心驚肉跳。
他甚至能想象到,當白家家主白章得知此事后,會是何等的雷霆震怒!
到時候,白家的強者傾巢而出,殺到秦家門前……
那場面,光是想一想,就讓他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不行……絕對不行!”
秦北望的臉色變了又變,眼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
“這個黑鍋,我們不能背!”
“這是他秦楓一個人惹出來的滔天大禍,憑什么要整個秦家為他陪葬?!”
他下意識地就想把秦家,或者說,把他和大長老這一脈,從這件事里摘出去。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不對。
白家會聽他解釋嗎?
在白家眼里,秦楓就是秦家的人!
秦楓綁了白星星,就是秦家在向白家宣戰!
到時候人家殺上門來,可不會管你是不是大長老一脈,是不是跟秦楓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