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蕭瑟。
人,無。
那兩名如蒙大赦的護衛,早已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庭院的盡頭,仿佛身后有食人的兇獸在追趕。
可他們留下的那番話,卻像是一道道無形的魔咒,死死地禁錮住了庭院中的三道身影。
白家家主,白章。
白家大爺,白長青。
白家天之驕女,白沐月。
祖孫三代,此刻,就如同三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義。
一秒?
一分鐘?
還是一炷香?
沒有人知道。
他們的腦海之中,早已被那護衛最后幾句話掀起的滔天巨浪所淹沒,變成了一片混沌的空白。
新任城衛軍統領……
與李虎同級……
虎字統領令牌……
月俸一萬下品靈石……
百寶閣,私人寶庫……
城主府內外資源,隨意調動……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柄蘊含著億萬鈞之力的神錘,一下,又一下,無情地,瘋狂地,捶打著他們脆弱不堪的神經!
整個庭院,落針可聞。
只有那秋風卷起落葉的“沙沙”聲,像是死神的低語,在三人耳邊回響。
“呵……”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干澀、嘶啞,仿佛破鑼般的笑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白長青。
他緩緩地,機械般地轉動著自己僵硬的脖子,目光呆滯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爹……”
他的聲音,飄忽得像是來自九幽地府的鬼魂。
“您說……”
“那個李偉君……他……他是不是在閉關的時候,修煉走火入魔……”
“把……把自己的腦子給練壞了?”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能夠解釋眼前這一切荒謬景象的理由。
一個瘋子城主,做了一些瘋子才會做的事情。
然而,他話音剛落。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毫無征兆地響起!
白章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白長青的后腦勺上!
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白長青抽得一個趔趄,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你個蠢貨!”
白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破口大罵!
“你是弱智么?!”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你當李偉君是什么人?!”
“他是南陽城的天!是神藏境十重圓滿,半只腳踏入真血境的絕頂強者!”
“這種人物,心志堅如磐石,神魂穩如泰山!怎么可能走火入魔?!”
白章的聲音,如同沉悶的雷霆,在白長青耳邊炸響,震得他頭暈眼花。
白長青捂著火辣辣的后腦勺,臉上寫滿了委屈和郁悶。
他梗著脖子,不服氣地辯解道:
“那……那還能怎么解釋?!”
“難道……難道您想說,那個秦楓的實力,也……也強到了讓李偉君都不得不低頭的地步?!”
“難道說,他秦楓……”
白長青說到這里,自己都覺得荒謬可笑,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八度,充滿了譏諷的意味。
“也是半步真血境不成?!”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便被他自己嗤之以鼻地否定了。
開什么玩笑!
一個三年前連開脈境都不是的廢物!
一個被奪了神瞳圣脈的殘渣!
兩年時間,修煉到半步真血境?
就算是神魔嫡子降世,也沒有這么夸張的!
他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反問,不如說是在發泄心中的荒誕與不甘。
然而……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個清冷如月,一直沉默不語的聲音,卻幽幽地響了起來。
“未必……沒有這個可能。”
說話的,是白沐月。
唰!
一瞬間,白章和白長青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只見白沐月緩緩抬起頭,那雙失神的美眸之中,不知何時,已經重新凝聚起了一絲理智的光芒。
盡管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雪,但她的聲音,卻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爺爺,父親。”
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心中的驚濤駭浪盡數壓下。
“我們……或許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白長青愕然道:“沐月,你……你這是什么意思?難道你真的相信那個廢物兩年就能修煉到半步真血境?”
“這不可能!”
白沐月搖了搖頭,清冷的眸光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我說的不是修為。”
“而是……我們對‘秦楓’這個人的判斷。”
她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才緩緩開口解釋道:
“你們還記得嗎?三年前的秦楓,是何等的天資絕艷?”
“身負神瞳圣脈,天生至尊!”
“這樣的人,我們稱之為……福緣深厚,氣運加身之人!”
“氣運?”白長青皺起了眉頭,顯然對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不屑一顧。
白沐月卻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
“所謂氣運,玄之又玄,卻真實存在。”
“古籍有記,身負大氣運者,往往能逢兇化吉,遇難成祥,機緣不斷!”
“雖然三年前,他遭逢大難,神瞳被奪,圣脈被廢,淪為廢人,氣運看似跌至谷底……”
“但是!”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們有沒有想過,對于一個曾經站在云端的人來說,墜入深淵,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考驗!”
“一旦他能從深淵中爬出來,那么他所獲得的,將是遠超常人想象的……大機緣!”
“這三年里,我們都把他當成一個笑話,一個廢物。”
“可誰又知道,他在這三年里,究竟經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