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搖了搖頭:“我豈是那種人?”
柳月溪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沒再勸,只輕輕說了句:“好。”
她利落地背上藥箱,又從門后抄起一把磨得發亮的鐮刀,握在手里掂了掂。
兩人剛出院門沒幾步,黑暗中就撞上一個漢子,背上還扛著個血人,正跌跌撞撞地往村里跑。
“柳姑娘!快!快救救我爹!”那漢子一眼就認出了柳月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柳月溪的腳步一頓。
她抬頭看看火光沖天的前線方向,又低頭看看地上不知死活的老人,和他兒子那雙絕望到要跪下的眼睛。
爹......
她的心在吶喊,可救命的哀求就在耳邊。
柳月溪狠狠一咬牙,掃視四周,指向不遠處一間門板塌了半邊、看著還算結實的空屋:“抬到那里去!快!”
幾人手忙腳亂地把老人抬進屋,柳月溪放下藥箱,劃亮火折子點燃半截蠟燭。
燭光一亮,老人胸口一道爪痕深可見骨,血還在咕嘟咕嘟往外冒。
剛把老人放下,那漢子就站了起來:“柳姑娘,那邊還缺人,我得回去!我爹就拜托你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又沖進了黑暗。
“小道士,按住這里!”柳月溪指揮著玄陽壓住傷口,自已飛快地從藥箱里拿出止血的草藥和布條,動作熟練,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躁。
剛給老人包扎完,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屋外又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撕心裂肺的呻吟。
“柳姑娘......幫幫忙......”
“我男人腿斷了......”
“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這點微弱的燭光,像是黑夜里唯一的燈塔,柳姑娘在這兒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了出去。
受傷的,抬著傷員的,哭喊著的村民,從四面八方涌向這間小小的破屋,很快就把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斷手的、破腹的、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的......
有的她能救,有的她根本救不了,還有的早就已經斷氣了。
柳月溪額頭全是汗,手里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藥箱里的東西肉眼可見地減少。
她像個木偶一樣,機械地清洗、上藥、包扎,腦子里卻亂成一鍋粥。
每抬進來一張血污模糊的臉,她的心就狠狠揪緊一次。
她既怕看到那張熟悉的蒼老面孔,又怕......一直看不到。
一片混亂中,頭頂的房梁上傳來一陣細微的“咯吱”聲。
一個正在哭泣的婦人下意識抬頭看去,下一秒,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發出一聲刺破所有人耳膜的尖叫: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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