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森寂靜的封家大宅,柳月溪拉著小道士玄陽的手,一起從偏門沖了出來。
號角聲響起后,宅子里的人大多都出去應敵了,剩下的人顯然有更要緊的事,沒人顧得上管他們,兩人一路暢通無阻。
“柳姑娘,是那些怪物來了?”
明明是人生中第一次牽到姑娘的手,可玄陽的注意力卻全都集中在半山腰那片混亂的火光上了。
“對。”柳月溪頭也不回,腳步邁得飛快。
“噌”一聲,玄陽單手拔出了背后那把銹跡斑斑的鐵劍,躍躍欲試道:“貧道可以幫忙殺敵!”
果然和蘇遠說的一樣,這小天師就是個一腔熱血的愣頭青,下山只為三件事:吃飽飯,找師兄師父,順便救個世。
至于怎么救,救了又如何,他不懂,只記得師父說的,要行俠仗義,要鋤強扶弱,要見不平則鳴。
“先......等等。”柳月溪輕輕喘著,“小道士,先......先陪我回家一趟。”
兩人在村中的巷道穿行,夜風帶著涼意,吹得人后背發冷。
可更讓人心頭發毛的,是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家家戶戶大門敞開,一絲聲響也沒有發出,仿佛里面的人全都憑空消失了,只剩下空殼般的房屋沉默地矗立在黑暗里。
往常就算怪物入侵,號角最多響兩三聲,可是今晚那吹號的人像是豁出去了,要把兩片肺葉子都從喉嚨里噴出來吹響它才罷休。
這說明怪物的數量一定異常的多,全村男女老少都參戰了,到時傷員肯定很多,她得回家去拿藥箱。
“好。”玄陽沒有多問,跟在她身后跑。
很快,柳家小院就在眼前。
柳月溪一把推開院門,沖著屋里喊:“爹?”
屋里漆黑一片,冷冷清清,沒有半點回應。
柳月溪點亮油燈,微弱的光暈照亮空蕩蕩的房間,桌上還攤著分揀到一半的藥草,水池邊放著洗好的碗,人卻不見了。
“柳老伯......也去前面幫忙了?”玄陽跟著進來,看著這場景也察覺到了不對。
“幫忙?他能幫什么忙?”柳月溪小臉蒼白,“他那么大年紀,眼神也不好,晚上走路都費勁,去前線不是添亂嗎?”
她放下油燈,不死心地又去里屋和廚房找了一圈,確實沒人,不安像藤蔓一樣纏緊了她的心臟。
就在這時,院墻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個怯生生的童音,帶著哭腔響起:“柳......柳姐姐?”
兩人回頭,只見隔壁矮籬笆的缺口處,探出一個臟兮兮的小腦袋。是鄰居家的孩子小石頭,七八歲的樣子,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
“小石頭?你怎么一個人?你爹娘呢?”柳月溪趕緊跑過去。
“爹娘......還有哥哥,都......都出去了。”小石頭抽噎著說,“剛才......剛才封家的人來敲門,拿著鑼,說怪物很多,所有人都得去......去守住路口和墻根,不去就是......就是害死全村......”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柳月溪:“柳伯伯也是......封家的人來叫了,他就跟著一起出去了......柳姐姐,我害怕......外面聲音好嚇人......”
柳月溪聽完,臉色更加蒼白,但還是強忍著不安蹲下身,摸了摸小石頭的頭,聲音盡量放柔:“別怕,小石頭乖,先回屋里躲好,把門栓緊,別出來,知道嗎?”
小男孩用力點頭,縮回了腦袋。
柳月溪站起身,看向玄陽:“小道士,連我爹都被召去了,今晚恐怕是......滅坳之戰。”
“我要去找我爹,小道士,你不是這里人,沒必要牽連你,找個機會,快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