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諾看了看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掌,短刀的一枚碎片嵌在肉里,她直接把它拔了出來,劇痛帶來了手臂微微的顫抖。
克里斯廷娜倒在地上喘息,這個新生的進化者遇到了不在一個層次上的敵人,對方蒙著眼睛拄著拐杖,像是個盲人,但是龍威如獄。
血統過低的人已經跪在了地上,自稱安知魚的女孩自帶著壓制性的領域,不是王權那樣霸道的重力,而是精神上的壓制,那些俄國人根本沒法站起來,甚至開始胡亂語,像是意識被拖進了什么詭譎的幻境中。
強的可怕,這就是諾諾對這個盲女的評價,她和零都能預判得到這人的動作,但就是難以閃開更難以防御,這是純粹血統上的差距。
最后對安知魚威脅最大的還得是路明非,他手里那把刀連安知魚都不敢試其鋒芒,所以路明非也就能憑一手瞎他娘亂砍劍法輕松逼退安知魚,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質打造出來的玩意兒。
但是他們處于下風,毫無疑問,有什么能破局的方法?持續這樣下去,光憑他們幾個很難戰勝眼前這位至少是次代種級別的對手。
劇烈的震動突然傳來,整個隧道落滿灰塵,隨后這震動波接連不斷,血統稍弱的中野琴乃甚至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保持站立。這座防空洞的建造標準是按照防核來的,什么樣的攻擊能讓它如大海上的小船一樣搖晃?
除非是強烈的地震,或者上方的地面整個在扭轉變形!
安知魚臉色劇變,隨后她直接拋下了在場還沒解決掉的人朝外跑去,路明非等人本想跟上,但此時那沒人靠近過的坑洞里,黑色的龍盤桓而上,向著洞頂發出了嘶啞的咆哮。
“龍?”路明非目瞪口呆,“我們剛才打了這么久,這里還有條龍?”
龍爬出了坑洞,這似乎引發了某種安保機制,在機槍陣全部失效的情況下,入口附近的洞頂突然爆炸,連綿的土石滾落,煙塵掩埋了隧道中的一切。
安知魚在爆炸的前一刻拋出了范圍,頂著不斷坍塌的通道前進,不管不顧地朝著地面而去,等她終于鉆出來的時候,夜視的龍目幫她勉強看清了一次浩大的交鋒。
那是兩道急速的影子,從天空打到大地,又忽而騰空,地面上留下極其明顯的扭曲破裂痕跡,像是有什么特攝里的怪獸剛剛破土而出。元素亂流充盈著周圍的環境,各色的光隨著領域和“人”的碰撞綻放出來,激發出的高能粒子直接穿過了安知魚的大腦,帶起恍若真實的幻境,這位龍族小姐都花了好幾秒才將其掙脫。
這是王與王的戰斗,參戰的雙方手無寸鐵,可他們的身體就是最好的武器!
兩道身影再度落向地面,這是耶夢加得的攻勢,她強壓著舒熠然墜落,本就不堪重負的大地再度發出崩裂的哀鳴。他們幾乎直接砸進了地里,耶夢加得兇狠地咆哮著,他們的肢體互相鉗制,兩方在角力上不分上下,甚至于舒熠然隱隱開始有發力要掀翻耶夢加得的趨勢。
于是這位執掌力量的王直接俯下身去,像是親吻一樣貼在舒熠然的面頰上,如果成真,這大概會成為世界上最血腥的親吻,完全龍化后耶夢加得的嘴增生出了鋒利的獠牙,兩顎向著耳根打開,這一下幾乎相當于是劍齒虎啃了下去,正常人半個腦袋都會被直接咬碎。
曾經少女的甜美消失不見,如今人身蛇尾的耶夢加得更像是某種神話里的兇獸,以人為食,兇蠻可怖。
但她那張彷佛帶著青銅面具的臉撞在了一團幾乎實質性的電漿上,肌肉不受控制的痙攣,隨后舒熠然將她整個人扔了出去,但左臉上還是被帶起了一道血淋淋的傷痕,那是獠牙劃破的痕跡。
耶夢加得沒有直接操縱元素取消靈的能力,作為龍王,她和如今的芬里厄或者有熊太陰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只是龍王級的體魄讓她能無視大部分靈的效果,但不包括這直指本源的雷霆。
舒熠然擦了一下臉上的血,他依然是人類的樣子,可血被擦干凈的時候傷口也就好了。耶夢加得掙扎著爬起來,目光凝重,她在現在的舒熠然身上察覺不到任何龍族的血統,可是他依舊能直接控制部分元素。
這不是靈,但和龍族的力量異曲同工。在那太古時代,眼前的人到底纂取了什么樣的權柄?
這是某個實驗的結果嗎?就像是奧丁的誕生?
耶夢加得張開嘴巴,周圍的空氣變得更加狂暴,風王之瞳、天地為爐外帶君焰,她也賭氣似的爆發了靈,元素的亂流沖擊在舒熠然的身前,化為一陣大風消散。
很顯然,光論元素掌控,兩方的差距還是很明顯的。
耶夢加得憤怒的跺腳,土地在應力的作用下騰空旋轉,像是扭轉的鋼軌一樣朝著舒熠然襲去,憑借龐大的自重撞碎了空氣的屏障,舒熠然已經第一時間躲避,但還是被擦到了一下,難以形容的怪力傳來,用于抵擋的左手手臂傳來骨骼變形的聲音。
狂風一振,耶夢加得趁著這個機會沖了上來,她的黃金瞳中燃燒著金色的怒焰,音障被瞬間撕裂,巨響聲中兩人一起朝著遠方墜去。
安知魚目瞪口呆,舒熠然竟然還能有這樣的力量,這顯然和計劃不符,那么……這時她才關注起戰場來,很快發現了自己奄奄一息但還算活著的血親,飛快地跑過去。
她忠于大地與山的血脈,可她也很清楚,有些戰場就是摻和不進去的,所以一開始她甚至沒有和安知樂共進退,因為起作用的絕大部分還是煉金陣,而不是他們的戰斗力。
安知魚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失去血親的準備,可當一切失而復得,她又情不自禁地抱著安知樂落下淚來。
她摘掉了眼睛上的白布,赤金色的豎瞳熠熠生輝,這種光芒無法熄滅而且難以遮擋,甚至能透過美瞳照射出來,所以之前的偽裝中她干脆就是貼了完全不透光的假瞳孔上去。而在去掉偽裝之后,她一般習慣把眼睛閉上再蒙上。
他們姐弟倆比起來,安知樂的血統其實是更穩定的,所以他自告奮勇成為了陣眼。安知魚也是龍族,不像死侍蒙受體內參與的人類基因的影響,但她的血脈卻仍舊不夠穩定,純粹的龍族基因也有反噬主人的可能,尤其是在接受了君主級別的血之后。
安知魚的龍瞳就是例子,她憑借龍族對于元素的感知和鐮鼬來在蒙著眼睛的時候活動乃至于作戰,因為當她長時間睜著眼睛接受視覺信號的時候,失控的血統會讓她的整個腦部都不堪重負。
因為她看見的不是簡單的成像,一切物質和元素的涌流都在她的視野內清晰可見,雨的墜落、風的流轉乃至于安知樂深層次的身體狀況,全都被真實地反映出來,并持續將信息流輸送到大腦中。
這是鏡瞳,后天以特殊方式得來的、半失控的鏡瞳,比起零的隨心所欲,安知魚完全沒法控制分析和收集信息的過程。在那黑王的統治即將落幕的太古時代,感覺到危機的龍族或多或少都會為了生存做出一些嘗試,只是少數成功了,大部分都失敗了,這些失敗的嘗試中就包括安知魚的眼睛。
但至少在這個時候,這雙眼睛能幫她分析安知樂的情況。
又是一聲咆哮,耶夢加得帶著舒熠然撞穿了半座坍塌的大樓,舒熠然則在雷霆的輔助下撕下了耶夢加得的半邊翅膀,兩人的戰場徹底墜向地面。現在占據著上風的依然是舒熠然,耶夢加得完全是憑借著野獸般的以傷換傷在支撐,可她的力量已經開始衰退了。
可她依然高昂著頭,像是死也不會低下。
舒熠然也有些焦躁了,他的時間很有限很有限,倒不是什么力量存續不夠,而是如果他再接管的時間長一點,那么真正的舒熠然被他這個“曾經的靈魂”影響的范圍和程度也就越大,記憶會改變一切,他是個還沒死透的幽魂,不想在這個軀體上真正活過來——“現在”不能去剝奪“未來”,就像在已經失落的時光里,“過去”沒有染指“現在”。
關于這點,很早以前舒熠然本人就做過選擇了,作為曾經的“現在”,他尊重舒熠然的想法(第一百六十六章)。而且,這或許也是命運注定的事情。
只是耶夢加得執著地不肯接受失敗,這讓人很難辦,真正的舒熠然不可能再一次下得去手殺了她,而現在接管著身體的靈魂,并不想用決絕的手段為“未來”做出決定。
可是再這樣下去,那就是真正的不死不休了,冥冥中彷佛有掌握命運的神發出了低低的冷笑。似乎一切早有定數,不管是舒熠然也好,耶夢加得也好,曾經的盜火者也罷,都被束縛在命運的齒輪里,等待著閉環的命運。
耶夢加得發動了最后的一搏,她猛地沖了過來,放棄了一切防御,像是流星一樣,舒熠然要么選擇將她直接殺死,要么繼續與她近身搏斗糾纏下去,甚至會因為對方不要命的攻擊被占得先機,那樣的話,時間大概就真的不夠了。
舒熠然揚起手臂,幾乎實質化的雷霆化作短矛,彷佛有了實體,這一刻彷佛古希臘的神話重現,靈表上任何與雷電有關的靈都無法解釋這樣的權能。以耶夢加得這樣不要命的沖鋒,舒熠然的這一擊足以殺了她,由于缺失了一半的翅膀,她的速度遠遠不如剛才,閃不開也防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