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落進領域的光芒中,隨后被蒸發成茫茫的白霧。
“您的威脅太大了,大到有些人寧愿讓吾王重歸天地,也不愿意看見您繼續活動下去。現在已經過了零點,這次的拍賣會的后半段要拍賣的物品,其實就是耶夢加得的重歸。”這是安知樂最后的話語,領域擴散開來,像是山一樣壓制著舒熠然的肉體和靈魂,“而我們作為唯一能做到這件事的出價者,所開出的價碼,就是犧牲——這是我的榮幸。”
舒熠然已經無力掙扎,重傷之下領域的壓制和束縛已經超出了他的極限,這個領域用遍布一整個城市的矩陣符文和一位古龍的自我燃燒而打開,目的只是壓制住重傷的他,不讓他釋放靈,包括能自毀的濕婆業舞。
這個領域不分敵我,按道理說根本就不是一個能用來對敵的矩陣,除非釋放者付出了這么高昂的代價只是為了讓隊友和敵人都強制冷靜一會兒,然后在領域結束之后期待敵人因為自己莫名其妙的犧牲腦子一抽決定退兵。可寄宿于精神的靈魂不受此壓制,她在這種情況下慢慢從精神世界里奪取著一切,像是準備著破繭而出。
“就像我說的,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完美的結局,只有沒有經歷過苦難的人,才會勸人放下(第五百九十七章)。”夏彌的聲音終于響起,或者說,那是獨屬于耶夢加得的語調,“你太笨了,你以為作為靈魂的我毫無辦法脫離你,所以在簽訂血盟的時候,你簽下了一份對于我自身而毫無約束力的盟約(第五百七十一章),只換了不讓陳墨瞳在那片記憶世界里死上一次的辦法。”
“你表現得那么像……”舒熠然艱難地回應,但是他說完這句話后沒有繼續硬撐,而是任憑自己倒在了地上,雨水落在他的臉上,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倦。
這算是……扯平了吧?
這是舒熠然第一次感覺到龍血正在從體內被慢慢抽走,他的這具身體正在逐漸被轉變為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類,在他的人生中這是從未有過的經歷。只有在這種情況下,他才能做到一件事。
主動壓制一部分的靈魂。
“我一直都是個好演員,尤其是在吸引了之前的教訓之后。”耶夢加得貼在他的耳邊,那份溫度正在逐漸變得真實,“我不會在這里徹底殺了你的,你是夏彌喜歡的人。這也是我對阿娜特的承諾,你會活下去,以普通人的身份。”
舒熠然說不出話了,耶夢加得的靈魂正在紫色的光暈下向著物質轉化,她的身邊一道領域擴展開來,強行將幾乎瀕死的安知樂踢了出去,這直接造成了領域的崩潰,可舒熠然和耶夢加得之間的壓制關系似乎已經被徹底反轉。
“安知樂……以前我讓他自己想辦法度過自己的生活,可在山窮水盡之后,我能找到的還是只有他們姐弟。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們曾經是我的血脈的延展,或者說我的血液直接污染了他們,把他們從普通的龍變成了最接近龍王的族裔。”耶夢加得的聲音很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算是他們的母親……所以就算他們很樂意為我犧牲,我也不想看到那一幕。不過他能活著,還是因為你支撐的時間比我想象的要短,是……失望了嗎?”
她轉過頭來,金冠紅裙的帝女屹立于雨幕之中,“誠實地說,我很抱歉。”
耶夢加得面無表情,但灼熱的淚從她的眼眶中落下,帶著熔巖般的顏色。
舒熠然眼中的金色已經徹底褪去,耶夢加得的復蘇從他的身體乃至靈魂里都汲取著能量,如同貪婪的水蛭,龍化的特征不斷從舒熠然身上回退。意識正在逐漸變得模糊,隱隱約約間他又看到了青銅的古殿,悠揚的鐘聲下,他和某個人長久地對視,沒有什么情緒,喜怒哀樂全都不存在,只是對視,彷佛久別重逢,又彷佛即將告別(第九十一章、第六百零八章)。
對真實世界的感知已經接近于虛無,可對面的人的身影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她伸出手,握住了舒熠然的手,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彷佛在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