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雙手接過,紙張尚有余溫,墨跡未干,那一個個字卻如烙鐵般燙進他的心里。
“陳書記……”他聲音哽咽,千萬語,只化作一聲低喚。
“去吧。”陳陽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沉穩,“記住,你不是在為自已爭權,而是在為法治守住一道門。”
“謝謝陳書記,我會牢記您的教誨。”
羅澤凱起身向陳陽深深鞠了一躬,將那張墨跡未干的紙條小心翼翼地收進公文包夾層。
仿佛收起的不是一張便箋,而是一柄出鞘的劍、一面盾牌、一座山。
他走出省委大樓時,冬日的陽光正斜斜地灑在臺階上,照得云文石泛著清冷而堅定的光。
風依舊凜冽,吹得他臉頰生疼,卻再不能刺入他的骨髓——
他心中燃著一團火,那是被信任點燃的火焰。
一小時后,羅澤凱來到了戍邊鎮。
車輪一轉,直奔管委會辦公樓。
此時,薛岳正在辦公室里和崔永浩喝茶,滿臉春風,笑得合不攏嘴。
“小薛啊,”崔永浩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我今天過來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薛岳身體前傾,滿臉諂媚:“崔縣長,請說,請說!”
“我剛剛得到確切消息,”崔永浩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得意,
“昨天周市長在常委會上正式提出,要撤換羅澤凱開發區管委會書記一職。”
“如果順利通過,下一任主持工作的負責人非你莫屬。”
“非我莫屬?”薛岳幾乎跳起來,心臟狂跳,一股熱血直沖頭頂,連耳朵都紅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連聲音都變了調:“崔縣長,您的意思是……我……我能當上這個書記?”
“主持工作,是第一步。”崔永浩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輕輕一點,仿佛在敲定一個早已寫好的劇本,
“以你的能力和……對開發區的貢獻,轉正當正式書記,不過是水到渠成。”
薛岳只覺得眼前金光閃閃,仿佛已經看到自已坐在那張象征著權力的寬大辦公桌后,俯瞰整個開發區,簽字、決策,一九鼎。
他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連聲道:“謝謝崔縣長!謝謝周市長!我……我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
話音未落,就聽到“咚咚”兩聲敲門。
薛岳頓時腰板挺得筆直,清了清嗓子:“進!”
門被推開,羅澤凱出現在門口。
“你……你怎么來了?”薛岳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羅澤凱現在是被停職階段,按理說不該出現在這里。
如果他沒有大事,不可能來這個十分偏僻的戍邊鎮。
羅澤凱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客氣地朝崔永浩點頭:“崔縣長也在啊。”
崔永浩臉上的笑容一滯,隨即擠出一絲虛偽的笑意:“我也是剛過來,羅書記這是……?”
羅澤凱從容一笑,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來召開一個會議。”
說完,他目光轉向薛岳,語氣淡然:“通知各部門主管,立即到會議室開會。”
“你說什么?”薛岳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至極的話:
“羅書記,你怕是還沒搞清楚狀況吧。你居然指令我開會?”
那語氣里的不屑,就差直接寫在臉上了。
崔永浩聽聞,忍不住笑出聲。
“噗”的一聲,將剛喝進去的茶水噴到了桌子上。
他連忙抽出紙巾擦拭,可嘴角的譏笑卻怎么也壓不住。
“哎喲,羅書記,您這……來得可真是時候啊。”崔永浩慢悠悠地擦著桌面,語氣里滿是戲謔,
“我都聽說了,市紀委的調查組已經在路上了,您這會兒不回家閉門思過,還來主持什么會議?”
“就不怕干擾調查,罪加一等?”
薛岳見狀,膽子也壯了起來,冷笑一聲:“羅書記,您怕是不知道吧?”
“昨天常委會上,周市長已經正式提議免去您的職務,由我暫代管委會主持工作。”
“從今天起,管委會的公章、文件、項目審批,都歸我管了。”
他故意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串鑰匙,在手里晃了晃,發出清脆的響聲:
“您看,這不,連您辦公室的鑰匙,我都收上來了。”
“您要是真想開會,不如去樓下接待室坐坐?那兒還有幾張空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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