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節點方向傳來沉悶的爆炸聲,李乘風與玄無月幾乎同時停下腳步。
腳下的沙地微微震動,東晝邊境的天空在那一刻閃過一道不祥的血色光暈。李乘風的心臟猛地一沉,仿佛被無形的手攥緊了一瞬,然后才恢復跳動。
“懿晟那邊...”,玄無月輕聲說道,那雙閃爍著星光地眼眸中掠過一絲少有的擔憂。
李乘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當他再次睜眼時,所有的波動都已平息,只剩下慣常的冷靜。“她不是我需要處處顧及的弱女子。”,他的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顫抖,“我也不是那個優柔寡斷的李乘風。”
玄無月看著他,心中泛起復雜的波瀾。
她想起青懿晟臨別前那個宣告般的吻,想起青懿晟和她說起這三年來李乘風忍辱負重的畫面。那不是簡單的男女之情。玄無月忽然意識到,如果是她與李乘風之間經歷了那樣的三年,她是否能有青懿晟和李乘風那樣的魄力,在重逢后又能如此坦然地將自己置身險境,置身分離?
“走吧。”,李乘風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得抓緊找到軍師才行。”
玄無月收斂心神,點了點頭。兩人繼續向東疾行,腳下的土地逐漸從雪羽的凍土變為東晝邊境特有的赭紅色沙壤。
黃昏時分,他們抵達了赤焰關外十里處的一片矮丘地帶。這里是通往東晝王國的必經之路,也是云芷氣息最后明確停留的區域。
李乘風從懷中取出那個水晶瓶,淡紫色的氣息在其中緩緩流轉,最終指向東北方向――正是赤焰關所在的位置。
“她最近來過這里。”,李乘風皺眉道,“但瓶子上的追蹤法陣顯示,她在這片區域徘徊了很久,走走停停,像是在等待什么。”
玄無月環顧四周,赤焰關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關墻上旌旗飄揚,隱約可見巡邏士兵的身影。“她在拖延時間。或者...在等什么人。”
兩人正好發現一處無人的村莊,雖然這個地方看起來有些荒涼詭異,但他們還是在這開始了漫長的等待。日落時分,赤焰關內亮起燈火,關外的曠野逐漸被黑暗籠罩,只有稀疏的灌木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李乘風靠坐在巖壁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晶瓶的表面。玄無月則站在他身側幾步外,保持著警戒姿態,但她的目光偶爾會飄向李乘風。
夜色漸濃,就在月亮升至中天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隊約二十人的東晝巡邏兵舉著火把,正朝他們藏身的方向走來。
“那邊!有動靜!”,為首的將領發現了他們。
巡邏隊已到跟前,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兩人。為首的將領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對普通旅人,厲聲道,“g!那邊的,你們在這里干什么?不知道國主下旨要求這一帶的人全部搬走嗎?”
李乘風正要開口,玄無月卻突然搶前一步,整個人氣質瞬間改變。剛才那個冷靜銳利的戰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撒潑哭鬧的村婦。
“沒有天理啦!”,玄無月的聲音拔高,帶著夸張的哭腔,“我和我家先生家里世世代代都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你們...你們這樣無理強硬,我們能去哪生活啊!國主沒人性啊!”
李乘風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玄無月還有這一面。但更讓他心頭微動的是那句“我和我家先生”――這個稱呼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龍城廢墟的那一幕。
為首的將領顯然被玄無月的表演激怒了,“你...你這潑婦,國主的旨意事關重大,怎是你說不走就不走的!來人!趕緊把他們趕走!”
“官爺啊!”,玄無月哭得更兇了,甚至拽住了將領的衣袖,“您行行好,我們真的無處可去啊...”
李乘風迅速進入角色,上前拉住玄無月,用略帶惶恐的語氣說,“娘子,別這樣,別這樣...官爺也是奉命行事,我們...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他一邊說,一邊半摟半抱地將還在哭鬧的玄無月拉開。在旁人看來,這就是一對被官府逼得走投無路的可憐夫妻。
巡邏兵們顯然不想在這種刁民身上浪費時間,為首的將領不耐煩地揮揮手,“趕緊滾!再讓我看見你們,就以違抗圣旨論處!”
“謝謝官爺,謝謝官爺...”,李乘風連連鞠躬,拉著玄無月快步離開。
直到走出很遠,徹底脫離巡邏隊的視線,兩人才停下腳步。玄無月立刻恢復了往常的冷靜,仿佛剛才那個撒潑的村婦從未存在過。
李乘風轉身看向赤焰關的方向,“軍師的氣息又開始移動了,我們得抓緊時間。”
玄無月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子夜時分,兩人換上夜行衣,將氣息壓制到最低,如同真正的影子般融入黑暗。
李乘風再次取出水晶瓶,瓶中的紫色氣息比白天更加活躍,不斷改變著方向,像是在繪制某種復雜的軌跡。
“她還在繞圈子。”,李乘風低聲分析,“但總體方向是朝著赤焰關靠近的。”
玄無月湊近查看,兩人的頭幾乎挨在一起。她能聞到李乘風身上淡淡的草木氣息――那是旅途上沾染上的沙棘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