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刻,一種奇異的感應從體內升起。
那感覺仿佛有一道力量,自時間之樹的根系中穿透她的腦海,深深烙入神魂。
玄無月怔住。
世上本沒有逆轉時空的秘法――這是她從小聽到大的定論。時間只會前進,不容更改。可現在,一種近乎荒謬的可能在她心中閃現。
若以自身,歸于時光之源,或許……真的能逆轉一切。
她的意識里沒有邏輯,沒有權衡。只有撕裂心臟的痛苦,和想要救回他的執念。
響指,輕輕一彈。
清脆的聲響打破虛空。
轟――
時光倒卷。天地顏色如水墨被潑灑,瞬間翻轉,回溯。血霧消散,冤魂收攏,一切混亂場景如倒流的江河,紛紛退去。
玄無月眼前驟然一清。
她怔怔望去,李乘風安然無恙地立在她面前,輪椅未曾受損,他神情自若,似乎什么都沒有發生。
“……”
玄無月整個人僵立原地。指尖冰涼,心口劇烈起伏,像是剛剛從死亡的深淵被硬生生拉上來。
可下一刻,她猛然意識到。
這次那時間之樹已徹底消失。那種奇異的氣息再無蹤影。
這才是真正的終局。前兩幅痛苦的畫面不過是鋪墊,而這一幕,才是幻境的最終考驗。
她呼吸急促,雙眼濕潤,卻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李乘風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眉頭微挑。
“怎么?”,他淡淡問道,語氣帶著一絲玩笑,“干嘛這樣看著我。”
玄無月怔怔望著他。心底翻涌的酸楚與復雜情緒,幾乎讓她開不了口。
那一刻,她才明白。
幻境從未打算讓她與敵人搏殺,而是逼迫她直面自己心底最深的執念與軟肋。母親、父親、還有眼前的男人。每一幕都在剝開她的心。
她終于通過了。
可代價,是一次次心碎,再也無法修復。
李乘風并不知曉她經歷過什么。他只看到一個沉默得過分的玄無月,眼神灼灼,帶著某種讓人難以承受的復雜。
而玄無月只是輕輕垂下眼睫,深深吸了一口氣,把所有酸楚壓進心底。
幻境已終,可那份疼痛,將長久伴隨她。
玄無月靜靜佇立在龍門前,心緒依舊未曾平復。剛剛那三幅幻境,如同鋒利的刀刃,將她心底最深的柔軟處一寸寸剖開。母親的眼淚,父親的背影,和李乘風被撕裂的慘烈景象,至今仍在她眼前回蕩不去。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卻不可抑制地落向身邊的男人。
李乘風正推著輪椅,面容平靜,仿佛全然未覺她內心的翻涌。他的神情冷靜得近乎無情,可也正是這種冷靜,讓人覺得堅不可摧。
玄無月胸口一緊,心中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悸動。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
按理說,她與他不過是因緣際會的同行者。他已有伴侶,那位青衣女子的名字在龍族中也傳得不算陌生。而她自己,自小冷清孤傲,從未將所謂男女情愫放在心上。
可就在此刻,看著李乘風準備步入那道充滿未知與危險的龍門,她心底竟然冒出一個自己從未想過的念頭,希望他能安然歸來。
不是出于責任,不是出于理性,而是一種更為隱秘的本能。
玄無月低下眼,心中暗暗否決了自己。
“或許……只是戰友的羈絆吧。”,她輕聲呢喃。
戰斗中,只有他們二人背靠背支撐;試煉里,只有他們互相推著走到此處。那種心意的牽連,哪怕她再冷淡,也無法否認。
然而,她又清楚得很。
這種情感,并不該有未來。
李乘風身旁已有人與他生死相依;而她自己,更承載著龍族的期望與沉重宿命。兩條路,注定不會交匯。
那為何……心口仍有一絲顫動?
玄無月自己也答不出。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種子吧。它輕輕落入她的心田,不知何時會發芽,不知何時會被她真正看見。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思緒按壓下去。眼神微微低垂,靜靜注視著那即將踏入試煉的男人,心中卻在極力保持鎮定。
唇齒間,無聲的祈愿悄然生出。
“愿你順利。”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樣祈禱。只是,在這葬龍海峽,在這無數先輩凝望的龍門之前,她第一次真切地希望某個人能安然無恙地走出來。
這份情感,復雜,矛盾,又不容忽視。
它或許只是戰友情深,或許只是身處絕境時難得的共鳴。但不管是什么,這是一顆種子。
時光之龍的子嗣,終有一日,會在自己的心田看到那棵屬于她的“時光之樹”。
屆時,她才會真正明白這一刻的悸動究竟意味著什么。
她默然收回視線,心神重新歸于冷靜。龍門之前,李乘風的身影逐漸沒入。
而她,只能安靜守候。
所謂,孤影立龍門,心潮暗自紛。愿君平似昔,樹種待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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