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之后,是徹底的虛無。
李乘風的身影被白骨門扉吞沒,玄無月的目光追隨而至,卻只見無盡迷霧合攏,再無蹤跡。
他知道,試煉真正屬于自己了。
剎那間,天地仿佛被剝奪了色彩。四周的黑暗厚重到近乎凝滯,像是壓在胸口的石塊,讓人幾乎無法呼吸。輪椅在虛空中沉浮,李乘風抬眼,神色卻依舊冷靜。
黑暗持續了很久。
久到他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就此墜入無底深淵。直到一抹灰白從四周滲出,像是有人在虛空里一點點潑墨,涂抹出一幅死城的圖景。
青石鋪就的街道,裂開縱橫的痕跡。高聳的城門,銹蝕的鐵鎖半斷懸掛。天幕灰沉,沒有星辰,也沒有月亮。空氣中混雜著潮濕與腐敗的氣息,讓人呼吸都帶著血腥。
李乘風抬起眼,目光深沉。
是修羅城。
這片熟悉而陌生的景象,讓他指尖微微收緊。他忘不了,那些年在修羅城經歷過的鮮血與絕望。那里不僅是試煉場,更是許多人性被碾碎的囚籠。
李乘風眉心輕蹙,他有種不好的感覺。不是單純的幻境壓迫感,而是心底傷痕被撕開的預兆。
果不其然,下一瞬,一道細碎的笑聲從頭頂傳來。
“嘿,小子,你怎么愣在門口了?”
李乘風抬眸。
只見一個穿著兜帽外套的女子倒吊在城門之上,雙腳勾住鐵環,整個人倒掛而下。她眼眸明亮,帶著幾分戲謔與好奇,就像他們初見時那樣。
那一刻,李乘風的心口重重一顫。
貝爾芬格。
她的模樣分明與記憶里一模一樣,火紅的長發,帶著怠惰的不羈神態。只是這次,她的眼神格外清澈,不再有修羅城里那層被無盡歲月磨平的倦意。
李乘風靜靜凝望,喉嚨發緊。
“……你怎么會在這里?”,聲音低啞,甚至帶了點不可察覺的抖。
貝爾芬格卻只是笑,輕輕一翻身,落在他面前。火紅長發在死寂的空氣里蕩開,如同短暫的焰火。
“你忘了嗎?我可是不死鳥啊。”,她抬起手指,點了點他的胸口。“就算死了,也總會在你心里留一處角落。”
李乘風閉了閉眼。胸腔里那道傷口,在她輕描淡寫的話語下,再次被觸碰。
他當然明白這是龍門的試煉。貝爾芬格不會是真的,可是...眼前的人,萬一真是不死鳥火焰復燃呢?
“你該走了。”看,他低聲道,語氣冷淡,卻比刀鋒還要壓抑,“別在我面前再出現。”
貝爾芬格卻只是笑,眼眸深處有一抹不屬于幻境的溫柔。“是嗎?可你心里明明舍不得。”
李乘風猛地抬眼,與她對視。
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清亮,像是在看穿他的冷漠。
短短片刻,他仿佛又看見了那一夜火焰化作不死鳥,沖破黑暗,散落星辰。那一瞬的灼痛,再度淹沒了他。
李乘風喉結滾動,指尖微顫,卻終究沒有開口。他只能置之不理,推著輪椅緩緩駛入那扇陰暗的城門。
身后傳來輕快的笑聲,漸漸消散在死寂的空氣中。“記得哦,乘風……永恒不敵剎那。哪怕一瞬,也值得。”
李乘風神色冷峻,眼底卻暗暗溢出沉重的痛意。他明白,這只是幻象。可幻象之痛,何嘗比現實更輕。
城門在背后緩緩閉合,陰影吞沒了他。
走進城門的一瞬間,李乘風的胸口驟然一緊。熟悉的力量自四肢百骸被硬生生剝離,像是無數冷刃從骨髓里抽出精魂。這種痛,他記得太清楚了。
他曾以為那段往事早已封死在心底,卻沒想到,在龍門試煉里,又被赤裸裸地攤開。
血色的天幕下,街道依舊人聲鼎沸。各族的面孔來去匆匆,仿佛市井尋常。可李乘風比誰都明白,這一切的繁華只是幻影,背后是冷漠與覬覦。那種“靈力盡失,只能憑血肉和精神苦撐”的壓迫感,再一次無情籠罩下來。
他呼吸急促,撐著輪椅的扶手,努力讓自己穩住。可他清楚今時不同往昔。在修羅城的第一次,他還能咬牙用靈魂之力掙扎,如今這副殘破的軀體,連呼吸都帶著暗涌的痛意。“呵。”,李乘風低低笑了一聲,卻比哭更冷。他知道出路,可他沒有力量去走。
就在這時,身后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又見面了,小子。”,熟悉的聲線,帶著一貫的慵懶和調侃。
李乘風心頭一震,猛地轉身。只見火紅的發絲在死寂的風中飄散,一個披著兜帽斗篷的身影,安靜地立在他身后。
貝爾芬格。他愣住了。心臟驟然收緊,像是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這幻象...怎么陰魂不散的啊。”,他低聲喃喃,嗓音沙啞。這一定是幻境的捉弄。龍門試煉要的,就是用他最無法承受的軟肋去撕扯他的心。
可下一瞬,貝爾芬格嘴角勾起一抹笑,猛地伸出手,一把抽走了他身下的輪椅。
“砰――”
身體失去依托,李乘風重重摔倒在地。冰冷堅硬的石磚割裂了掌心,劇烈的痛感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