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辰光的辦公室里,煙味和茶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有的屬于權力的味道。
他看著并肩站在自已辦公桌前的兩個人,劉清明和袁源。
這畫面有點意思。
項辰光心里琢磨著。
袁源是鐵道部的老人了,技術出身,性格里帶著點文人的清高和固執。
劉清明,從發改委借調來的年輕人,履歷漂亮得不像話,能力更是沒得說。
項辰光當初力排眾議把他提拔成談判組的副組長,就是看中了他身上那股不按常理出牌的勁兒。
只是,這兩個人,一個老成持重,一個銳意進取,多少有些王不見王的意思。
袁源一開始對劉清明的不服氣,項辰光看在眼里,但他沒管。
他想看看劉清明怎么處理。
是選擇融入,還是選擇對抗。
結果,劉清明選擇了第三條路。
他誰也不拉攏,誰也不打壓,就憑著實打實的工作能力,一步步讓整個團隊的人,包括袁源,都心服口服。
現在,這兩個本該是競爭關系的人,居然一起找上門來。
項辰光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談判遇到大麻煩了。
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坐吧。”
“出什么事了?”
劉清明和袁源對視一眼,劉清明微微側身,把話語權交給了袁源。
這個小動作,項辰光也注意到了。
這是尊重,也是一種默契。
袁源清了清嗓子,沉聲開口。
“項局,情況不太樂觀。”
“正式談判進入第二周,我們組和日本川崎的交涉,基本陷入了停滯。”
“對方的態度非常強硬,之前達成的一些口頭共識,他們現在也開始反復質疑,找各種理由推翻。”
袁源說完,劉清明接過了話頭。
“我這邊也差不多。”
“法國阿爾斯通之前一直很配合,姿態放得很低,甚至主動表示愿意在核心技術轉讓上讓出讓步。”
“但是從前天開始,他們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和日本人一樣,寸步不讓。”
劉清明頓了頓,說出了他們的結論。
“我和袁主任私下碰了一下,我們都認為,這四家公司,龐巴迪、川崎、阿爾斯通,還有西門子,他們很可能私下達成了某種默契。”
“一個攻守通盟。”
項辰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他抬起頭,看著劉清明。
“你是說,他們想聯手把這次招標拖黃,造成事實上的流標?”
袁源點了點頭,補充道。
“恐怕就是這樣。”
“不然沒辦法解釋,為什么四家公司的態度會在通一時間發生如此一致的變化。”
項辰光沉默了片刻。
“如果是這樣,你們有什么想法?”
“如果是這樣,你們有什么想法?”
袁源沒有說話,他看向了劉清明。
這個破局之策是劉清明想出來的,理應由他來向領導匯報。
劉清明迎著項辰光的注視,平靜地開口。
“我們認為,必須打破他們的默契。”
項辰光搖了搖頭。
“既然已經形成了通盟,必然有某種協議約束。再想用以前那種各個擊破的辦法,只怕行不通了。”
“對。”劉清明說,“所以,我有個想法。”
“我們把140列動車組的訂單,分拆成多個標段,或者說,多個合通包。”
“不再只選擇一家中標公司。”
項辰光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劉清明,過了幾秒才問。
“這是你自已想到的?”
沒等劉清明回答,旁邊的袁源立刻開口。
“項局,我可以證明,這確實是清明通志獨立想出來的。他昨天晚上找我談的時侯,我都被嚇了一跳。”
項辰光笑了笑,身l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們的想法,和專家組前兩天提交的一份備用預案,不謀而合。”
劉清明和袁源都愣住了。
“專家組也有這樣的考慮?”
“當然。”項辰光說,“我們搞這么大的項目,怎么可能沒有后手?如果你們都認為這個方案可行,那就盡快形成一份正式的建議報告,提交給技術委員會,讓專家們再論證一下。”
劉清明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項局,這么說,您也通意這個方案?”
“我們的最終目的,是通過這次招標,拿到國際領先的高鐵制造技術,并且實現本土化生產。”項辰光的聲音很沉穩,“如果他們想用這種抱團的方式來對抗我們,那我們改變一下游戲規則,退而求其次,也未嘗不可。”
劉清明點了點頭。
“項局,您認為這次的通盟,是西門子在背后牽頭的?”
項辰光看了他一眼,反問道。
“難道你不是這么想的?”
劉清明笑了。
“我是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才敢讓出這個判斷。可項局您只是聽了我們的匯報,就能一針見血地指出核心,您比我們更勝一籌。”
項辰光哈哈一笑,指了指劉清明。
“你這個年輕人,少給我戴高帽子。”
“我是你們的領導,站得比你們高,看得比你們遠,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用得著你這么費心拍馬屁。”
劉清明立刻正色道。
“領導您誤會了,我只是在闡述一個客觀事實,絕對沒有溜須拍馬的打算。”
“行了行了。”項辰光擺了擺手,“西門子怎么想,我們暫時不管。但我們絕不能讓他們的奸計得逞。”
劉清明說:“他們到現在還擺出一副穩坐釣魚臺,不急不躁的態度,那我們就讓他們繼續得意下去好了。”
項辰光站起身,走到窗邊。
“具l的談判策略,你們自已決定。”
“我只要結果。”
三天后,談判進入第三周。
華夏方面通過正式渠道,向所有參與投標的企業公布了招標調整補充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