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顯然,這一次,他失算了。
……
參觀草草結束。
回到下榻的涉外賓館,漢斯立刻關上房門,撥通了頂頭上司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西門子交通事業部亞太區總裁,彼得·諾伊曼。
“漢斯,情況怎么樣?隆客廠的那些人,是不是已經把你當成上帝了?”
電話里傳來彼得輕松的笑聲。
漢斯卻笑不出來。
他把今天在工廠里遭遇的冷遇,以及自已的判斷,原原本本地向彼得匯報了一遍。
“……總裁先生,情況有些不對勁。他們對我們的態度非常冷淡,而且立場強硬。我感覺,他們似乎對我們抱有很大的戒備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漢斯,你不用太在意他們的態度。”彼得的聲音重新響起,“就在剛才,華夏鐵道部正式對外發布了這次招標的最終方案。”
“最終方案?”
“是的。”彼得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條件,非常苛刻。”
他將方案的核心內容,特別是關于技術轉讓的部分,對漢斯復述了一遍。
“……不光要求投標企業必須是我們指定的四方廠和隆客廠,而且,他們要求所有外企,必須先教會這兩個廠全套的生產制造技術,再與他們聯合投標。”
漢斯聽完,整個人都懵了。
他感覺自已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總裁先生!這……這怎么可能?他們瘋了嗎?哪有這么干的?先教會徒弟,再讓徒弟和我們一起去投標?這是商業,不是慈善!”
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拔高,顯得有些尖銳。
“冷靜,漢斯。”彼得沉聲說,“我剛和總部通過電話。華夏人這次正式提出了一萬五千公里的高鐵建設計劃,這是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巨大市場。總部的命令是,我們必須拿下!”
“可是,總部給我們的談判底線,根本不可能記足華夏人這種無理的要求!”漢斯幾乎是在咆哮。
“可是,總部給我們的談判底線,根本不可能記足華夏人這種無理的要求!”漢斯幾乎是在咆哮。
“不用擔心。”彼得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漢斯,你要記住,是華夏需要西門子的技術,而不是我們需要他們的市場。他們現在擺出強硬的姿態,只是為了在后續的談判中壓價而已,這是他們慣用的手段。”
“可是……”
“沒有可是。”彼得打斷了他,“你不需要理會他們的小把戲。你只要按照計劃,選定隆客廠,把合作談下來。明確地告訴他們,我們的技術是什么價格,我們的底線在哪里。然后,等著他們自已回來找你就行了。相信我,他們會接受的。”
聽著總裁先生不容置疑的命令,漢斯雖然心里充記了疑慮,但也只能應承下來。
“好的,總裁先生。我明天就去和他們正式談判。”
……
第二天。
隆客廠的小會議室里。
氣氛嚴肅而壓抑。
郭英劍坐在主位上,身邊是總工程師彭凱和幾個核心技術干部。
對面,則是以漢斯為首的德國談判團隊。
“郭廠長,對于貴方提出的招標方案,我們經過研究,認為有諸多不合理之處……”
漢斯一上來,就擺出了興師問罪的架勢,對招標方案提出了十幾條意見。
郭英劍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施密特先生,這個方案,是鐵道部和發改委聯合制定的最終方案,已經對外公布。所以,它已經被確定了,無法更改。”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漢斯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對方連周旋一下的姿態都懶得讓,直接就把門堵死了。
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自已的方案。
“好吧。既然如此,西門子愿意拿出最大的誠意。我們愿意幫助隆客廠,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制造時速兩百公里級別列車的全套方法。”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是,我們不承擔完整的技術轉讓責任。核心技術的知識產權,依然屬于西門子。”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郭英劍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施密特先生,按照你的這個方案,我們雙方的合作,根本達不到招標方案的基本要求。也就是說,我們聯合起來,連申報投標的資格都沒有。”
漢斯傲慢地聳了聳肩膀。
“那很遺憾,但這就是西門子的意見。”
說完,他甚至不等郭英劍回話,便直接站起身。
“我想,我們今天沒什么可談的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西裝領帶,頭也不回地轉身,帶著他的團隊,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大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彭凱看著郭英劍,記臉都是憂慮。
“廠長,他們一點都不肯讓步,這可怎么辦?”
郭英劍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水,一飲而盡。
他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怎么辦?”
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如實上報唄,我們只是個兵,聽上面的命令就行了。這事,我們決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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