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這些條款..."劉秀抬頭,"你是如何想出來的?"
"我算過人心。"鄧晨淡淡道,"巨野澤漁民,世代靠水吃水。董憲能聚他們,是因他許諾保護水域。可若陛下能給他們比水更實在的東西――土地、溫飽、太平――他們又怎會跟著董憲造反?人心向背,說到底是個賬本,算得清。"
他指著法令中一條:"尤其這條,最是重要。"
劉秀看去,只見上面寫著:"凡董憲部眾,臨陣投誠者,既往不咎。有攜船來降者,船作價賠償,人歸原籍。有擒拿頭目者,按功封賞。"
"這是..."
"攻心。"
鄧晨道,"董憲的五萬人,守不住。但若是硬打,賊寇窮途末路,必然死戰。可若給他們一條生路,軍心自散。我推演過,此法一出,董憲軍中最先投降的,會是那些漁民出身的士卒。他們的忠誠度最低,對土地的渴望最強。只要第一批人降了,后面便會如雪崩。"
劉秀默然良久,忽然道:"姐夫,你算過自己沒有?"
"嗯?"
"你這般算天算地算人心,可算過自己的壽數?"
劉秀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我聽陰麗華說,你每夜推演,不過睡兩個時辰。長此以往..."
鄧晨心中一暖。這個妻弟,雖然貴為天子,卻還記得年少時在新野鄧莊,自己教他讀書算賬的情景。
"陛下放心。"他笑道,"我這人命硬。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他說的"大難",是五年前那場病。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什么病,而是一次遭遇暗殺,更是一次穿越。
但這句話聽在劉秀耳中,卻以為他指的是新莽年間劉元死于亂軍、他鄧晨死里逃生的往事。
"罷了。"劉秀不再追問,"明日卯時,大軍開拔。姐夫可愿隨朕同去?"
"陛下親征,臣自然隨行。"鄧晨躬身,"不過,臣想走水路。"
"水路?"
"從洛陽登船,順黃河而下,過滎陽,入濟水,直抵巨野澤北岸。"
鄧晨在沙盤上劃出一道線,"這比陸路快七日。這七日,臣可在船上繼續推演后續戰局。而且..."他壓低聲音,"
臣算過,三月十五,巨野澤上會有一場大霧。若我軍提前抵達,可借霧勢布下疑兵。"
劉秀眼睛一亮:"姐夫連霧都算得準?"
"天象有常,人心難測。但天象,本就是最大的數據。"鄧晨說得玄之又玄,劉秀卻深信不疑。
兩人又密談了半個時辰,鄧晨才告退。他走出宣室殿,穿過永巷,回到自己的偏殿。
殿外,值夜的羽林郎見他歸來,紛紛躬身行禮,眼中滿是敬畏。
這些最精銳的武士,對這位"天算軍師"的傳說早已耳熟能詳――據說他能夜觀星而知敵情,閉目算而識人心,簡直不是凡人。
鄧晨關上門,殿內檀香裊裊。他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這張清瘦的臉。三十四歲,正值壯年,但眼中卻藏著千年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