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環視眾臣,一字一頓:"傳旨馮異,務必堅守不出,拖住隗囂。告訴他,朕要讓他公孫述看看,什么叫東西兩顧,游刃有余!"
耿m仍有些疑慮:"陛下,董憲不過烏合之眾,何須御駕親征?"
劉秀冷笑:"烏合之眾?蓋延敗績,陳俊被圍,祭遵折損三千。這烏合之眾,比赤眉更懂水,比銅馬更會藏。朕若不去,誰能算得清巨野澤的水文地利?"
他不再解釋。有些決策的深層邏輯,只能藏在天子和姐夫的默契里。
散朝后,鄧晨獨自回到永巷深處的偏殿。
這里是他推演天機的地方,四面墻壁掛滿了手繪的圖表――星象圖、水文圖、民心波動圖、軍力部署圖。
每一張圖上的朱砂批注,都像是鬼神親授。
他關上門,從暗格中取出一本厚重的羊皮卷,翻開最新一頁,用一支特制的鵝毛筆――筆芯是燒過的炭精,書寫流暢無比――開始記錄:
"建武四年正月初三,隴右、兗州雙線危機。公孫述資助隗囂,策動董憲,實為聲東擊西之計。已算定:馮異可守一百八十日,隗囂必因糧盡而退;巨野澤三月枯水,筑堤四十日可排空,民心指數可回升至零點九一..."
他寫得極快,那些符號和文字仿佛自動流淌出來。
寫完后,他將羊皮卷收入一個特制的鉛盒中――這盒子能防水防火,更能隔絕一切窺視,是他五年前醒來時,身邊唯一的"遺物"。
窗外,雪越下越大。這是建武四年的第一場雪,兆頭很好。
鄧晨負手而立,望著滿天星斗。他的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數據流在閃爍。那些來自千年后的智慧,那些人類文明的結晶,此刻都化作了他胸中的天機。
"元兒,"他對著虛空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與哀傷,"你弟弟會是個好皇帝的。我會用那些你永遠不會懂的天算之術,幫他避開所有的坑。這一次,我們不用死那么多人。"
夜風吹過,卷起細雪,仿佛在回應。
而在紫微宮正殿,劉秀也在看雪。他知道,明天一早,大軍就要開拔。這一去,不是憑血氣之勇,而是憑姐夫算定的天機。
歷史會記載:建武四年春,帝親征,水攻巨野,不戰而屈人之兵。
但不會有人知道,在洛陽城的深巷里,有個叫鄧晨的姐夫,正在用一雙能看透千年的眼睛,默默守護著這場改天換地的大戲。
第一行天書,寫在五年前的南陽草廬。最后一行,還遠未到來。
散朝后,劉秀獨留鄧晨在宣室殿。白燭高燒,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壁上搖曳如龍。
"姐夫,朕這一去,洛陽空虛,公孫述若真出兵,該當如何?"劉秀親手為鄧晨斟了一杯溫酒,語氣里少見地帶著幾分請教之意。
鄧晨接過酒,卻不飲,而是走到殿中央的沙盤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