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天空中疏星數點,露似真珠月如弓。陜巴徑直推開了阿木郎的房門走了進去,仿佛一只深夜覓食的孤狼,把床上的阿木郎和奴婢瑪雅都驚了起來。
“義父,孩兒有重要事情和你商量。”陜巴站在黑暗中沉聲道。
阿木郎聽到是陜巴的聲音,瞬間從慌亂中平靜下來,拍了拍瑪雅混圓的屁股吩咐道:“去點燈!”
瑪雅爬起來點燃油燈,漆黑的房間頓時亮起來,只見陜巴腰間懸著彎刀,筆直地站在房門后。
阿木郎皺了皺花白的眉毛,問道:“陜巴,大半夜的找為父何事?”
陜巴的目光從瑪雅豐腴身上移開,落在阿木郎滿是皺紋的老臉上,沉聲道:“義父,孩兒以你的名義和阿麻黑作了一筆交易。”
阿木郎愕了一下,繼而面色微變,脫口道:“什么交易?”
“孩兒和阿麻黑約定好了,明日他照常攻城,我則借著在城頭協防之機襲殺賈環,然后打開城門放吐魯番大軍入城,事成之后,阿麻黑保證讓阿依娜當上哈密的女王。”
阿木郎面色陰沉如墨,怒道:“這么大的事,為何為事先不跟為父商量?”
陜巴淡道:“孩兒這不是跟義父你商量了嗎?”
阿木郎臉色變幻,沉默了片刻,嘆道:“陜巴,如果為父不同意,你是不是打算殺了我?”
陜巴搖頭道:“孩兒不敢,不過事關重大,還請義父從現在起,不得離開房間半步,直到吐魯番大軍入城。另外,義父應該很清楚,一旦孩兒的計劃失敗,您和阿依娜,甚至咱們所有族人都在劫難逃,可別忘了亦卜失里部和哈喇灰部的下場,他們都被段永那死太監滅族了。”
“陜巴,阿麻黑并不可信,你為何突然要這樣做?”阿木郎沉聲問道。
陜巴冷笑道:“阿麻黑不可信,賈環那小子就可信?他偷走了哈密國庫里的財寶,還開設學堂教授咱們的孩童漢文,試圖把咱們的族人都同化了,還讓漢人擔任哈密衛指揮使,可見根本就是想吞并哈密,阿依娜永遠都別想當上哈密女王了。”
阿木郎皺眉道:“賈環確實不安好心,但是晉國人的根不在這里,嘉峪關離這里十分遙遠,鞭長莫及,他們注定待不長久的,只要咱們耐心等幾年……”
“孩兒連幾天都不想等,更何況是幾年!”陜巴恨聲打斷道:“賈環那小子太陰險了,他不僅打哈密的主意,還在打阿依娜的主意。”
阿木郎聞總算明白陜巴突然自作主張的原因了,這孩子一向視阿依娜為禁臠,賈環這小子無論相貌才學,還是地位財富,均不是陜巴這孩子可比的,阿依娜涉世不深,又仰慕漢人文化,如果賈環真打她的主意,這妮子恐怕很容易就被騙了去……等等,陜巴這孩子如此憤怒,賈環不會是得手了吧?
“罷了,事已至此,為父也不攔你,你要做便去做吧。”阿木郎嘆道。
陜巴聞這才松開握著刀柄的手,彎腰行了一個撫胸禮道:“義父好好休息,明日午時之前,一切都會結束,阿依娜將當上哈密女王,義父也將成為哈密國第一任大丞相。”
阿木郎搖頭道:“為父老了,以后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不過為父要提醒你……”阿木郎手中突然寒光一閃,刺進了奴婢瑪雅的心臟位置。
瑪雅驚恐地睜大雙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倒地氣絕了。
陜巴下意識地急退開去,手握刀柄驚疑地看著阿木郎。阿木郎若無其事地將匕首從瑪雅胸口拔了出來,并在其衣服上擦干凈血跡,仿佛剛殺了一只雞鴨般微不足道。
阿木郎淡淡地告誡道:“陜巴,欲成大事,必須心狠手辣,不能留的活口一個都不能留。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切記切記!”
“孩兒明白,謹遵義父教悔!”陜巴惋惜地看了一眼瑪雅的尸體,這個女人是他的啟蒙人,第一次讓嘗到作為男人的快樂。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阿木郎和陜巴都面色大變,厲聲大喝:“誰?”
陜巴拔出彎刀,正要沖出去,一條窈窕的身影從門外的黑暗緩緩地走了出來,赫然正是阿依娜,只見她俏臉煞白,目光更是復雜無比。
“那依娜!”陜巴和阿木郎都愣住了。
阿依娜低頭望向倒在血泊當中的奴婢瑪雅,忽然覺得眼前這兩個曾經最敬重,最親近的男人是如此的陌生和可怕,這一瞬間,她只想遠遠地逃離,逃離這可怕的人性。
阿木郎面色一沉,喝道:“陜巴,快攔住她!”
當陜巴反應過來時,阿依娜已經逃進了黑暗當中,前者急忙發足追趕,同時大喝:“快攔住阿依娜!”
陜巴今晚來找阿木郎“商量”大事,自然不會自己一個人來,他還帶了兩個心腹手下,正把守在大門外,所以阿依娜終究沒逃掉,被抓了回來,并且五花大綁著扔進了房間里。
阿依娜瞪大一雙杏目,憤怒地罵道:“陜巴,該死的叛徒,我以前真的看錯你了。”
陜巴面色陰沉無比,命心腹將瑪雅的尸體弄出去處理,這才放緩神色道:“阿依娜,我是在幫你,阿麻黑進城后,你就能當哈密女王了。”
自從那晚陜巴意圖不軌后,他在阿依娜心目中的好大哥形象已經崩塌了,今晚再親眼目睹瑪雅被無情殺害,她如何還會相信陜巴,她冷笑道:“幫我?阿麻黑和拜瓦合謀殺了我全家,此仇不共戴天,你就是這樣幫我的?我看是你自己想當哈密王吧,我呸!”
陜巴皺眉道:“阿依娜,我是真的想幫你,賈環那小子陰險狡詐,是個虛偽的家伙,你莫要被他的外表和甜蜜語欺騙了,他根本不會幫助你成為哈密女王,他只是覬覦你的美色,財色歉收罷了。”
阿依娜又羞又怒,冷笑道:“賈環是狡猾不假,但你陜巴卻是無恥。賈環從來沒向我承諾過什么哈密女王,也從來沒跟我說過什么甜蜜語,這些都是你齷齪臆測罷了。
反倒是你陜巴,口口聲聲為我著想,助我繼承哈密王之位,可瞧瞧你干的什么?你不過是想利用我獲得哈密王位罷了,說到底,真正想權色雙收的是你陜巴。”
陜巴勃然大怒,右手高高舉起,阿依娜毫無畏懼地怒目而視。
這一巴掌,陜巴終究還是沒有抽下去,最后讓手下用布匹堵住了阿依娜的嘴,冷冷地道:“我知道現在說什么你都不會聽的,你的心已經被賈環那小白臉騙去了,不過沒關系,待我明日殺了賈環,你便知道誰是真正的強者了。”